黑气扑来的瞬间,顾尘几乎凭本能做出反应。他左手维持着阵法,右手抓起陶罐,将剩下的井水全泼了出去。
淡蓝水雾撞上黑气,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黑气像被烧灼般收缩,但只退了一瞬,又更凶猛地涌来。
就在这当口,一道金光从塔下冲天而起。武明空出手了。她不知何时已凌空而立,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金黄,剑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白光。
“斩!”她低喝一声,剑光如匹练劈落。
金光斩入黑气,硬生生将其从中劈开。黑气溃散,但裂隙中那只血红巨眼猛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的世界碎片开始疯狂旋转。
“又是你,武明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着清晰的恨意,“三百年了,你还要拦我?”
“邪眼,滚回你的虚空去。”武明空声音冰冷,剑锋直指裂隙,“这个世界,还轮不到你染指。”
“你的世界快死了。”邪眼的声音带着嘲弄,“灵衰已到尽头,最多三个月,这里就会彻底崩解。到时候,你护着的这些蝼蚁,全都会死。”
“那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武明空不再废话,长剑连斩。道道金光如网罩向裂隙,每一剑都精准斩在裂隙边缘,逼得它持续收缩。邪眼发出愤怒的嘶吼,却无法突破剑网的封锁。
顾尘咬牙坚持。阵法还在疯狂抽取他的能量,井水的保护效果在减弱。他感到一阵阵虚弱,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晕。晕了就全完了。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些。能量继续输出,阵法的金光越来越亮,与武明空的剑光交织,将裂隙压制得越来越小。
十五米,十米,八米。
就在裂隙缩小到五米左右时,邪眼突然放弃了抵抗。它深深看了顾尘一眼,那眼神冰冷而贪婪,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宝物。
“钥匙,我记住你了。”
话音未落,裂隙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空气中。天空恢复了暗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像愈合的伤疤。
顾尘腿一软,瘫坐在塔顶。阵法停止了抽取,但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武明空落在他身旁,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站得笔直。她收起剑,从怀中掏出个小玉瓶,倒出一枚丹药。
“吃下去。”她把丹药塞进顾尘嘴里,“固本培元的,能缓解能量透支。”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散向四肢百骸。顾尘感觉好受了些,至少能站起来了。
“刚才那是什么?”他喘着气问。
“虚空邪眼,一种游荡在维度夹缝中的怪物。”武明空说,“它们以世界崩溃时散逸的能量为食。灵衰越严重,吸引来的邪眼越多。这只是第一只,往后还会有更强的。”
她看向顾尘,“你做得不错。裂缝封住了,至少能稳三个月。”
林晚这时也爬上了塔顶,看见顾尘没事,松了口气。“武姑娘,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急。”武明空从腰间解下那枚剑气玉牌,递给顾尘,“报酬。另外,我想跟你做个长期交易。”
顾尘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什么交易?”
“每月来一次,帮我稳固边境的裂缝。”武明空说,“报酬每次一道剑气玉牌,或者其他你需要的资源。程愫那边我会去谈,她应该不会反对。”
顾尘没立刻答应。每月一次,意味着每月都要冒一次险,但剑气玉牌的诱惑实在太大。
“我能问问吗,”他说,“你刚才用的剑法,我能学吗?”
武明空挑眉。“想学剑?”
“想学保命的本事。”顾尘实话实说,“光会开门和能量控制不够,得会打。”
武明空沉默片刻。“我的剑法叫明空九斩,是大乾皇室秘传,不外授。但可以教你基础剑理和几式实用招法。作为交换,下个月你要多留三天,帮我训练一批阵法师。”
“阵法师?”
“能操控阵法的人。”武明空说,“光靠你一个人不够,我得培养自己的班底。你有钥匙的感知力,能帮他们少走弯路。”
这交易听起来公平。顾尘看向林晚,林晚微微点头。
“行。”他说,“但具体细节得程老板回来定。”
“可以。”武明空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送你们回去。”
她抬手在空中一划,光门再次出现。门那边是便利店的柜台,还能看见上面那盏小夜灯。
顾尘和林晚走进光门。穿过时,顾尘回头看了一眼。武明空站在塔顶,黑袍在风中翻卷,背影挺拔而孤独。
下一秒,他回到了店里。
夜已深,雨还在下。店里静悄悄的,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林晚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安全。“今晚我留下。你好好休息,明天程老板应该就回来了。”
顾尘点点头,抱着陶罐和玉牌回到仓库。他瘫在床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裂隙,邪眼,武明空的剑,还有那枚剑气玉牌。
他拿出玉牌,对着灯光看。翠绿的玉身里,三道红色剑气缓缓游动,像活的小鱼。每道剑气都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他能感觉到。
这是保命的底牌,也是交易的筹码。
他把玉牌贴身收好,又想起武明空说的训练阵法师的事。教人?他自己都还在学,怎么教别人?
但武明空说得对,光靠一个人不够。如果她的世界真垮了,那些裂缝和邪眼会不会蔓延到别的世界?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顾尘闭上眼,开始用能量疗愈透支的身体。暖流在经脉里循环,缓慢修复着损伤。
练着练着,他忽然想起塔顶上那一刻,当他把手放在阵眼上,能量涌出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只是抽取,还有一种奇特的共鸣。
阵法的纹路,裂隙的波动,还有他自己脑子里那扇门,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像同一首曲子的不同乐章,虽然听起来不一样,但内在的节奏是相通的。
如果能弄明白这种联系?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没有裂隙,没有邪眼,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中,一扇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无数旋转的星辰。星辰之间,有金色的纹路相连,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
阵法的中心,悬浮着一把剑。
剑身暗银,纹路里流淌着红光。
正是井中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