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在墙角昏到天黑才醒。顾尘一直守在旁边，短棍横在膝上。他其实不确定该怎么处置他们，杀了？他没杀过人。放了？那等于放虎归山。
最后还是剑灵给了主意。顾尘下井问了声，剑灵说抹掉记忆扔出去就行。它传了段简单的法诀，顾尘照着做，指尖点在三人眉心，抽走了最近半天的记忆。
做完这些，他把人拖到两条街外的垃圾箱旁边。回来时天已全黑，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林晚是晚上九点来的，撑着把黑伞，伞尖还在滴水。她一进门就皱眉：“你动过手了？”
顾尘点头，把下午的事说了。没提剑灵那段，只说用了程愫留的后手。
林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清理组这次动真格的了。他们很少派克隆体，除非任务优先级很高。你被列上重点名单了。”
“程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明后天吧。”林晚说，“她刚传了消息给我，说打听到些要紧事，得再多耽搁一天。”
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银色的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这个你贴在耳后，能干扰精神探测。清理组有些成员会读心术，得防着点。”
顾尘接过贴上，金属片自动吸附，凉凉的。
“另外，”林晚压低声音，“程老板让我提醒你，武明空可能会提前来。她那边好像出事了，很急。”
话音才落，店门就被推开了。
武明空站在门口，一身黑袍湿了大半，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她没打伞，但雨水在离她身体半寸处就蒸发了，腾起细密的白雾。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程愫呢？”她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
“出去了，明天回。”顾尘说。
武明空眉头紧锁。“等不了明天。我现在就要第一批货，还要你跟我走一趟。”
林晚站起来。“武姑娘，规矩是三天后。而且顾尘现在不能离开店里，外头不安全。”
“规矩？”武明空看向林晚，眼神冷了下来，“我的王朝每天都在死人，我的边境每天都在打仗。你跟我谈规矩？”
她往前走了一步，店里的空气骤然变重，像压了层无形的石头。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开始轻微震动。
林晚手按在腰间，那里鼓出一块，像是武器。
顾尘赶紧站到两人中间。“武姑娘，你要什么货，我看看店里有没有。至于跟你走，总得说清楚去哪儿，做什么。”
武明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压迫感稍稍减退。“边境出了条空间裂缝，不稳，在扩大。我需要一个钥匙去暂时封住它，至少撑到我调来封印师。”
“封裂缝？”顾尘一愣，“我能做？”
“理论上能。”武明空说，“钥匙的本质是稳定维度节点，裂缝是不稳定节点，你可以用自身能量暂时中和它。当然，有风险。裂缝可能反噬，也可能把你吸进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通体翠绿，中间嵌着颗红豆大小的红宝石。“这是报酬。里面封了三道我的剑气，每道能抵五境高手全力一击。用完三次，玉牌归你，还能当储物法器用。”
林晚倒抽一口凉气。“武明空的剑气玉牌？这东西可不止三百能量单位。”
“所以。”武明空看着顾尘，“去不去？”
顾尘没立刻回答。他在心里盘算。清理组在外面蹲着，待在店里暂时安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武明空那边虽然危险，但报酬实在诱人，而且……
“能问问吗，”他说，“你那边的裂缝，跟寻迹者发现的遗迹有没有关系？”
武明空眼神微动。“你倒是敏锐。有关系，但不多。裂缝是灵衰引发的自然现象，遗迹是古人留下的。不过两者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我那个世界，快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遗迹里可能有解决灵衰的办法，所以我需要资源去争。裂缝必须封住，不然没等找到办法，我的王朝就先垮了。”
逻辑很清晰。顾尘看向林晚，林晚微微点头。
“我去。”顾尘说，“但有个条件。林晚姐得跟着，而且遇到危险，我有权立刻撤回来。”
“可以。”武明空答应得干脆，“现在就走？”
“等我一分钟。”
顾尘去后院，下井。剑灵还在沉睡，他对着石台低声说了情况。剑身微微震动，传出一道意念：“带上井水。我的气息附在上面，危急时洒出，能挡一击。”
石台旁有个陶罐，顾尘舀了一罐井水。水很沉，泛着淡淡的蓝光。
回到店里，武明空已经打开了一道门。不是旋涡，是扇光门，边框由流动的金色符文构成，门里能看见连绵的军营和烽火台。
“走。”武明空率先踏入。
林晚拍拍顾尘肩膀，“跟紧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穿过光门的感觉很奇怪，像穿过一层温热的蜂蜜。脚落地时，顾尘听见了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号角声。
他站在一处高台上，下面是望不到边的军营。帐篷密密麻麻，篝火星星点点。更远处，天空是暗红色的，一道漆黑的裂缝横亘在天幕上，像道狰狞的伤口。
裂缝边缘在蠕动，缓慢但持续地扩大。每扩大一分，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下，几个离得近的帐篷瞬间被撕碎，化作粉末。
“那就是裂缝。”武明空指着天空，“你的任务是爬到那座烽火台顶。”她指向军营中央一座石塔，“把手放在塔顶的阵眼上，注入能量。阵法是现成的，你只是催化剂。”
听起来简单。但顾尘能感觉到，裂缝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强得吓人，像一头巨兽在呼吸。
“开始吧。”武明空说，“我护送你到塔下，之后的路得你自己走。阵法范围里，外人进不去。”
三人下了高台，穿过军营。沿途的士兵见到武明空，纷纷跪地行礼。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缺胳膊少腿，但眼神依旧坚定。
到石塔下时，林晚停下。“我只能送到这儿了。武姑娘，你答应过护他周全。”
“我说到做到。”武明空看向顾尘，“记住，稳住心神。裂缝会干扰你的感知，会让你看见幻象。无论看见什么，都是假的，别信。”
顾尘点头，抱紧陶罐，开始爬塔。
塔很高，石阶又陡又窄。爬到一半时，裂缝的干扰开始了。先是耳边响起杂乱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接着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车祸现场，医院病房，便利店的货架。
都是他记忆里的片段，但被扭曲了。画面里的程愫在冷笑，林晚在背叛，武明空在拔剑刺向他。
假的。都是假的。
顾尘咬牙继续爬，汗水浸透了衣服。越往上，干扰越强。他开始感到恶心，头晕，像晕船。
终于爬到塔顶。平台中央有个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心有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顾尘把手放上去。
瞬间，巨大的吸力传来。他全身的能量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向阵图。阵图亮了起来，一道道金光沿着纹路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塔顶。
金光冲天而起，射向天空中的裂缝。
裂缝剧烈震动起来，像受伤的野兽般扭曲。扩大的趋势停住了，边缘开始缓慢收缩。
但吸力太强了。顾尘感到一阵虚弱，眼前发黑。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抽干的。
就在这时，怀里的陶罐突然震动。罐中的井水自动涌出，化作淡蓝色的雾气，包裹住他的手臂。吸力减弱了，能量流失的速度慢了下来。
顾尘趁机稳住心神，控制能量输出。不多不少，刚好维持阵法的运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裂缝慢慢缩小，从原来的百米长缩到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
就在缩小到二十米左右时，异变突生。
裂缝深处，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无数破碎的世界。眼睛盯着顾尘，盯得他浑身发冷。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钥匙，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从裂缝中射出，直扑塔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