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在口袋里震了一整夜。顾尘没怎么睡,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看。指针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对面楼顶。
天亮时,指针停了。顾尘掀开窗帘一角,对面楼顶空荡荡的,监控设备撤走了。但能量感知告诉他,巷子两头多了两个能量源,像是换了班的人。
林早上午没来。顾尘照常开店,练功,看店。上午来了几个熟客,都是买些零碎东西。没人提昨晚的事,也没人问程愫去哪了。
中午,顾尘给自己煮了碗面。刚吃完,指针又动了。
这次不是慢转,是剧烈的震颤。表盘上的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指针疯狂摆动,最后指向后院方向。
后院有人。
顾尘放下碗,从柜台下抽出那根练习用的短棍。他轻手轻脚走到通往后院的门边,侧耳听了听。
没声音。但能量感知清楚得很,后院确实有东西,不止一个,是三个。三个能量源,呈三角站位,围住了水井。
程愫走前说,如果真遇到麻烦,可以去后院水井那儿。
现在麻烦来了。
顾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后院里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同款的面具,只露出眼睛。他们看见顾尘出来,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中间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钥匙。”他说,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很机械,“跟我们走一趟。不反抗的话,不会伤你。”
顾尘没说话,握紧了短棍。
那人摇摇头。“那就没办法了。”
三个人同时动手。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冲到顾尘面前。顾尘立刻展开护盾,淡蓝色的光罩刚成型,三只拳头就砸了上来。
轰的一声,护盾剧烈震动,裂纹蔓延。顾尘被震得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好强的力量。这三个人,每个都比之前遇到的敌人都强。
不等他喘息,第二轮攻击就到了。这次不是拳头,是三道暗红色的能量束,呈品字形射来。顾尘侧身躲开两道,第三道擦着护盾飞过,在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不能硬拼。
顾尘边打边退,往水井方向移动。三个人紧追不舍,攻势越来越猛。护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碎了。
终于,他退到了井边。
“跳井!”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是程愫的声音,但很模糊,像隔着很远。
顾尘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一只拳头穿透护盾,重重砸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跌进井里。
井很深,比他想象中还深。下坠的过程中,他听见上面传来那三个人的喊声,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不是水。他掉进的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冰凉刺骨。液体迅速淹没了他,往口鼻里灌。
要淹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下的液体突然变了。不再是液体,而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像凝胶,托着他缓缓下沉。
眼前一片黑暗。顾尘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很深,很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脚下触到了实地。
他站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那片凝胶状的液体,像倒悬的湖面。空间不大,也就三四平米,中间有个石台,台上插着一把剑。
剑很旧了。剑鞘是黑色的,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剑柄缠着已经发黑的布条,布条下隐约能看到刻字。
顾尘走过去,握住剑柄。
很冷,像握着一块冰。他想把剑拔出来,但剑纹丝不动,像长在石台里。
就在这时,石台上浮现出几行字。不是现代字,是古体,但他莫名能看懂。
“承天受命,镇守此门。非吾血脉,不可拔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遇危难,以血饲剑,可得庇护。”
顾尘看着那些字,犹豫了。
以血饲剑?什么意思?割破手把血滴上去?
上面的凝胶湖面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三个黑色的人影正往下沉,他们也在穿过那片凝胶。
没时间了。
顾尘咬牙,用短棍的尖端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滴在剑鞘上。
血滴落下的瞬间,剑鞘上的暗红色纹路突然亮了。像烧红的铁,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沿着纹路蔓延,很快包裹了整把剑。
石台震动起来。剑鞘上的刻字一个接一个亮起,古拙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顾尘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剑上传来,他的血正被源源不断地吸进去。
不行,再这样下去血会被吸干的。
他想松手,但手像粘在剑柄上,动不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吸力突然停了。
剑鞘上的光芒达到顶峰,然后猛地收缩,全部没入剑身。接着,剑自己动了。
不是被拔出来,而是从石台里缓缓升起,悬在半空。剑鞘自动脱落,露出里面的剑身。
剑身是暗银色的,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才吸进去的血。剑刃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只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寒光。
剑在空中转了个圈,剑尖指向顾尘。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真正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意念。
“三百年了。”那意念说,“终于又有人来了。”
顾尘愣住。“你是?”
“剑灵。”意念说,“这口井的守护者,这扇门的看门人。你既然用血唤醒了我,就是新的契约者。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上面有三个人要抓我。”顾尘说,“你能帮我?”
剑身微微一颤。“清理组的走狗而已。你且站好。”
话音刚落,剑就动了。不是飞出去,而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向上射去。流光穿过凝胶湖面,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上面传来三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几秒后,流光回来了,重新凝成剑的形状。剑身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某种能量残留。
“解决了。”剑灵说,“但只是暂时。清理组不会罢休,他们还会派更强的人来。”
剑缓缓落下,悬在顾尘面前。“你太弱了,契约者。现在的你,守不住这口井,也守不住你自己。”
顾尘看着剑。“那怎么办?”
“练。”剑灵说,“用你最快的速度变强。在这之前,我会守在这里。但记住,我只能在井中活动,出了这口井,我帮不了你。”
剑身的光芒开始变暗。“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休息。你走吧,下次来的时候,带足够的能量晶石来。我需要补充。”
说完,剑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剑缓缓落回石台,重新插入其中,变回一把普通的旧剑。
石台上的字也消失了。
顾尘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剑,又看看自己的手心。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上游。
穿过凝胶湖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剑静静地插在石台里,像从未动过。
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爬出井口,回到后院。地上躺着那三个人,都昏迷着,面具碎了,露出底下的脸。三张完全相同的脸,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克隆体?还是别的什么?
顾尘没时间细想。他把三个人拖到墙角,用绳子捆好,然后回到店里。
指针已经停了,表盘上的齿轮安静不动。
他坐在柜台后,看着后院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必须变强。
强到能守住这口井,强到能守住自己,强到让所有想打他主意的人,都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