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重复键。
阮清搬进了陆绎舟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偌大的平层,装修是时下最流行的意式极简风,线条冷硬,色调是大片的白、灰与黑,像一座设计精美的现代化堡垒,奢华,却缺少烟火气。
两人默契地将生活划为楚河汉界。主卧归阮清,次卧——或者说那间堪比主卧宽敞、自带书房的客卧归陆绎舟。衣帽间泾渭分明,甚至连冰箱里的食物都分区明确,界限清晰得如同两国邦交。
他们像两个被命运塞进同一套合租房的顶尖室友,遵循着同一张价值不菲的时间表,在各自轨道上精准运行。
清晨,阮清会在第一缕阳光透进落地窗时起床,做一套舒缓的瑜伽,然后准备简单的早餐——通常是她的一份,偶尔,如果陆绎舟前一晚也宿在这里,会顺手多做一份,放在岛台上,不言不语。
陆绎舟则通常起得较晚,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慵懒,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看到岛台上的早餐,会挑挑眉,也不道谢,坐下便吃。两人隔着餐桌,安静地刷着手机财经新闻,只有杯碟偶尔碰撞的轻响,打破一室的沉寂。
然后,各自乘坐专属座驾,奔赴不同的商业战场。
晚上,若无必要的“商业演出”或“家庭聚会”,他们大多各自忙碌。阮清的书房灯总是亮到很晚,她在规划自有品牌“QING”的蓝图。陆绎舟则行踪不定,有时彻夜不归,阮清也从不过问。
那晚总统套房的“履行义务”,像是一段被刻意封存的插曲,并未对两人的“合租”生活掀起太多波澜。只是偶尔,在电梯里、在玄关处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会让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又迅速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忽略。
直到周五,林氏慈善晚宴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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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阮清提前回到公寓。专业的造型团队已经等候在家,礼服是陆绎舟助理提前送来的——一条Dior最新季的星空蓝抹胸长裙,优雅,不失锋芒。
当她妆容精致、身着礼服走出衣帽间时,正斜倚在客厅沙发上用手机处理邮件的陆绎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裙子很衬她,将她的雪肤乌发、玲珑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精心描绘的眼线下,更显深邃动人。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袖口,走到她面前。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丝绒礼服,与她裙子的颜色微妙呼应,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情侣装扮。
“还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像带着实质,从她裸露的肩颈线条缓缓扫过。
阮清自动忽略了他这算不上赞美的赞美,伸手想去拿放在玄关柜上的手包。
“等等。”陆绎舟却叫住了她。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项链,灯光下,流光溢彩,奢华夺目。
“配这套礼服正好。”他取出项链,绕到她身后。
微凉的宝石贴上她温热的锁骨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后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为她扣上搭扣。
动作间,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阮清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配合地微微低头。镜子里,他们站在一起,男的俊朗矜贵,女的美艳清冷,颈间的蓝宝石与他的丝绒西装交相辉映,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璧人”。
“陆总考虑得很周到。”她看着镜中的他,语气疏离。
陆绎舟双手搭上她光滑的肩头,透过镜子与她对视,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当然。演戏,就要演全套。我的……合伙人。”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品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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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现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陆绎舟和阮清的联袂出席,无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男人目光中有欣赏有嫉妒,女人目光中则更多是羡慕与不易察觉的较量。
陆绎舟的手臂绅士地虚环在阮清腰间,扮演着一位无可挑剔的丈夫。他游刃有余地与各路名流寒暄,时而低头与阮清耳语几句,姿态亲昵,惹来一片暧昧和善的笑声。
阮清则全程保持着得体优雅的微笑,应对自如。她不需要刻意表演,她本身就是从小在这种场合浸润长大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偶尔与陆绎舟对视时,眼神里甚至会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妻子”的温柔。
真真假假,连他们自己有时都难以分辨。
“绎舟,阮小姐,真是难得见你们一起露面。”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赵氏集团的赵辰,陆绎舟的死对头之一。他身边跟着的,正是盛装打扮、眼神一直胶在陆绎舟身上的林薇薇。
“赵总说笑了,”陆绎舟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笑意未达眼底,“我和我太太,天天见面。”
他特意加重了“太太”二字。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更甜美的笑,目光转向阮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阮清姐今天真漂亮,这条项链是Vintage吗?看着真特别。”
这话看似赞美,实则暗讽阮清用的是过时旧款,不够格调。
阮清还没开口,陆绎舟却低笑一声,手臂自然地收紧,将阮清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林小姐眼光不错。”他语气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炫耀,“上个世纪王室流传出来的孤品,我觉得……很配我太太的气质。”
他低头,目光落在阮清颈间的宝石上,眼神深邃,仿佛真的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阮清心里冷笑,面上却配合地微微侧头,对陆绎舟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浅笑,轻声道:“你呀,就是太高调了。”
语气亲昵,带着夫妻间才有的熟稔与娇嗔。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接将林薇薇晾在了一边,脸色青白交错。
赵辰见状,哈哈一笑,试图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了阮清:“听说阮小姐最近在忙自己的品牌?真是有志向。不过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女孩子家,何必那么辛苦,安心当陆太太享福不好吗?”
这话里的轻视意味,不言而喻。
陆绎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刚要开口,阮清却轻轻按了一下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示意她来。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辰,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越,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听清:
“赵总说得是,市场竞争确实激烈。所以更不敢懈怠,毕竟,”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薇薇,最后落回赵辰脸上,笑容加深,“不是所有‘太太’,都甘心只做个依附于人的花瓶。至少我们阮家,没这个传统。”
她语气温和,字句却像裹了糖霜的刀子,不仅回敬了赵辰的轻视,还顺手把一直以“花瓶”自居并试图攻击她的林薇薇也暗讽了一遍。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赵辰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陆绎舟低头,看着身边女人沉静自信的侧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太太的事业,我全力支持。她开心就好,陆家,还不需要靠女人来锦上添花。”
一句话,彻底为这场小小的交锋画上句号,也奠定了阮清无人可以轻视的地位。
林薇薇咬着唇,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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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劳斯莱斯里,气氛静谧。
阮清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养神,连续几个小时保持高度集中的“营业状态”,让她有些疲惫。
陆绎舟坐在她身侧,松了松领结,侧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以为的),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她精致的脸庞。
“今晚表现不错。”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赞许,“反应很快。”
阮清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彼此彼此。”她语气平淡,“陆总的‘护妻’表演,也很到位。”
陆绎舟被她一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上来了。他倾身过去,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困在座椅与自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车内昏暗的光线,将他轮廓分明的脸映得有些暧昧不清。
“表演?”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上扬,带着危险的气息,“阮总监觉得,我刚才都是在表演?”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阮清没有躲闪,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难道不是吗?合同里,可不包括‘心动’条款。”
她又拿这句话来堵他。
陆绎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邪气,又有点被气笑的弧度。
“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随即猛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扯了扯领口,对前排司机吩咐,“开快点。”
然后,他不再看她,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侧脸线条冷硬。
阮清重新靠回椅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场博弈,似乎……比她预想的,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至少,在“专业素养”上,他们势均力敌。
而势均力敌的对手,往往最能激起人的好胜心。
无论是商战,还是,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