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1:44:38

第一次听到胎心的那一刻,仪器里传来的“咚咚”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陆绎舟的生命里漾开层层涟漪,也仿佛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在此之前,那些写在“作业本”上的条条框框,那些刻意为之的体贴,还有带着几分笨拙的示好,忽然间都褪去了刻意的外壳,内化成了一种更自然、更深沉的本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骨血。

从那以后,他开始对阮清身体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变得异常敏感,仿佛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到了只为她服务的频道,哪怕是一个不易察觉的蹙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比如现在。

深夜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护眼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书桌和阮清的侧脸上。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轻敲键盘,认真审阅着“QING”品牌下一季度的面料采购方案。孕期刚进入第四个月,早期那番翻江倒海的剧烈孕吐终于渐渐缓解,本以为能稍稍轻松些,可身体又开始冒出新的“状况”,像是在提醒她,一个新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慢慢扎根生长。

她的眉头无意识地轻轻蹙起,指尖离开键盘,伸到身后揉了揉右侧后腰,这个动作细微得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连她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揉了两下便又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

但一直坐在斜对面真皮沙发上的陆绎舟,看似正低头浏览着平板上的财经报告,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这个细微的揉腰动作,瞬间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她微微僵硬的后背上,眸色沉了沉。随即放下平板,起身朝她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工作。他绕到她的身后,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刚刚揉按的位置,掌心的纹路贴合着她后腰的肌肤,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揉到发酸的肌肉。

“这里酸?”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磁性,还带着一丝刚忙完工作的微哑,像一杯温热的浓茶,醇厚又熨帖。

阮清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指尖悬在按键上方,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坐久了,腰后这一片肌肉就僵得厉害,有点酸。”

陆绎舟没再说话,只是用掌心缓慢地、打着圈地揉按起来。他的按摩手法依旧算不上专业,甚至还有些生疏,比起专业的按摩师差得远,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控制的力道,却比任何高级的按摩服务都更能缓解她的不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居家服布料渗透进来,一点点熨帖着她酸胀发僵的肌肉,像是有一股暖流顺着腰际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阮清微微向后靠去,几乎是将后腰的重量全然交付到他的掌心,这个动作带着无声的信任,像一缕柔软的风,轻轻拂过陆绎舟的心尖。

陆绎舟感受着手下她身体的逐渐放松,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她露在毛绒拖鞋外的一截脚踝上。那截脚踝纤细白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羊脂玉,可他却敏锐地发现,她的脚背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浮肿,比平日里要饱满了些。

他按摩的手依旧稳稳地揉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第二天是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绎舟早早便起了床,洗漱过后,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预约了一家高端的孕妇护理中心。上午,他开车带着阮清前往护理中心,做了专业的舒缓按摩和孕期护理,让她酸胀的身体得到了彻底的放松。从护理中心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印着某顶级家居品牌logo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下午,阮清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孕期纪录片,陆绎舟就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鼓捣着那个纸袋里的东西,时不时还翻出说明书看两眼,神情专注。阮清起初没太在意,只当他是买了什么新的办公用品,直到陆绎舟搬着一个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奶油色羊绒单人沙发过来,替换掉了她平日里常坐的那个普通沙发位,她才好奇地抬眼望去。

那把单人沙发设计得极为贴合人体工学,靠背带着自然的弧度,扶手处柔软厚实,还配有可调节的脚踏和腰部支撑,光是看着,就透着满满的舒适感。“试试这个。”陆绎舟拍了拍沙发的座位,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阮清起身走过去,坐进沙发里,整个人瞬间被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材质包裹住,腰部被沙发的护腰设计稳稳托住,腿部搭在可调节的脚踏上,全身的重量都被温柔地承托着,那种舒适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买的?”她转头看向陆绎舟,语气里带着惊讶。

“就刚才,从护理中心出来顺路订的,让他们立刻送过来了。”陆绎舟蹲在她的脚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又像是变魔术般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脚凳,脚凳是天鹅绒面料的,摸起来柔软顺滑,里面似乎填充了特殊的凝胶材质,透着丝丝凉意。“还有这个。”他示意阮清把脚放上去。

阮清将信将疑地把脚踝搁在脚凳上,冰凉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她的脚踝,那种细微的胀感立刻得到了缓解,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脚踝有点肿?我自己都没太在意。”

陆绎舟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神情是难得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认真:“我现在,这里,和这里,”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都只为你们娘俩服务。你们的一点小动静,我都能察觉到。”

他说得坦荡又自然,阮清却听得耳根微微发热,心跳也不自觉地漏了一拍。她连忙别开脸,看向窗外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苞。

可陆绎舟的细心,还远不止这些。

傍晚,阮清因为要处理一封紧急的品牌合作邮件,在书房里待的时间稍长了些。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书房里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陆绎舟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将杯子轻轻放在她的手边,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阮清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非常自然地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发熟练,也越发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踝,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阮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脚,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别动。”陆绎舟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牢牢托住她的脚踝,不让她有丝毫退缩。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精致的小圆罐,罐身是淡绿色的,带着清新的植物花纹,他拧开盖子,挖出一点散发着清淡植物香气的乳白色膏体,然后,开始非常非常轻柔地,为她涂抹脚踝和小腿。

他的动作虔诚得如同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坏。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控制得极好,从脚踝缓缓向上,轻轻按摩着可能浮肿的小腿肚,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微凉的膏体在他掌心的温度下慢慢化开,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阵舒缓的凉意,而他手指的按压,又带来恰到好处的松弛感,让那点细微的胀感渐渐消散。

阮清僵在椅子上,脚踝处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每一次指尖的滑动,都像是在她的心湖上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低下头,视线所及,是他乌黑的发顶,还有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线条。他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项世界上最精密的工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股暖流,从被他握住的脚踝处出发,顺着血液的流动,毫无阻碍地直冲上她的心尖,又在心口处漾开,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的心底变得暖洋洋的,连带着眼眶都微微发热。

“你……不用这样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

陆绎舟没有停手,一边继续着轻柔的按摩,一边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认真:“怎么不用?昨天去护理中心,医生说了,孕中期很容易水肿,要多注意按摩放松,这样才舒服。”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阮清,眼底带着干净的笑意,还夹杂着一丝孩子气的执着,“再说了,我乐意。给你按摩,我心甘情愿。”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小心地按摩着她的另一只脚踝,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从医生那里听来的注意事项:“从下往上揉,力道一定要轻,不能太用力……对,就是这样,慢慢按才能促进循环……”

阮清再也说不出任何推拒的话,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脚踝,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温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曾经傲慢不羁、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甘愿俯身跪地,为她做着最琐碎、最不“陆总”的事情,心底那片名为“心防”的冰原,仿佛在这一刻被他的温柔融化,化作了一汪柔软的春水。

客厅里纪录片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书房里只剩下他指尖摩擦过她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她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还有那淡淡的植物香气,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台灯的光线柔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油画。这一刻,没有冰冷的合同,没有彼此的博弈,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最纯粹的温柔和在意。

原来,最深沉的体贴,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他能“看见”她隐藏在细微处的不适,并且愿意俯下身,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抚平那些不易察觉的小烦恼。

陆绎舟仔细地按摩完两只脚踝和小腿,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脚背,确认浮肿的情况有所缓解,才满意地站起身。他顺手拿起那罐护理膏,放在书桌的显眼位置,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认真地说:“这个,以后每晚一次,我已经记下了,不会忘的。”

阮清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还有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清脆又温柔,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动听。

陆绎舟看着她展露的笑颜,整个人怔了一下,仿佛被这抹笑容晃了眼,随即,眼底的光彩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绚烂,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别说只是每晚帮她按摩脚踝,就算是让他天天这么蹲着,为她做更多琐碎的小事,他也甘之如饴。毕竟,她的笑容,是他此刻最想珍藏的,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只要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无论付出什么,他都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