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史诗擂台赛”的开幕,在春秋星群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思维风暴。
赛事公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扩散至星群每一个角落。超过十万个意识表达了参赛意愿,经过初步筛选,三千部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最终入围。没有实体赛场,所有作品将以“叙事流”的形式,在星群中央特别开辟的“共鸣穹顶”中依次呈现,供所有意识同步感知、交流与评判。
为维持秩序,星群议会成立了赛事协调中枢。荀卿担任总评审长,赢无翳负责安全监控,齐瑶主持伦理审查,姬宣与姬弘统筹流程与数据收集。陆昭则伸出一条特殊的“转播枝”,将赛事实况同步至所有连接的外界文明——这既是一种文化展示,也是向星海宣告春秋文明在升华后的繁荣。
开幕时刻到来时,“共鸣穹顶”如同被点燃的星云,亿万意识的光点在其外围流转,构成一幅壮丽的图景。
第一部亮相的是集体创作《春秋星群纪事》。由三百个意识协作完成,以严谨的史笔风格,用多层交织的光影与数据流,重现了从文渊界升华到星海漫游的关键节点。叙事结构宏大精密,如同为文明树碑立传,引发广泛而沉稳的共鸣。
随后,风格各异的作品如繁花绽放:
《弦月低语》用纯粹的情感频率编织出温柔的乡愁,让感知者沉浸于朦胧的思念之海。
《逻辑花园》以严密的数学结构构建出不断生长变化的几何世界,展现理性之美。
《渔樵问答》重现文渊界古典意境,用山水画卷般的意象流传递出世隐逸的哲思。
每一部作品都像一颗独特的新星,在“共鸣穹顶”中亮起,引发阵阵赞叹或深思的波动。
赛事中枢内,众核心意识各司其职。
荀卿的意念最为活跃,他如同最兴奋的鉴赏家,不断发出点评:“妙!此处意象转换浑然天成!”“嗯,此处节奏若能稍作调整,更显张力……”他的评论通过专用频道流出,无形中引导着大众的审美趣味。
赢无翳则如警惕的守卫,他的意识化为细密的监测网络,扫描每一股叙事流中是否潜藏不稳定因素。齐瑶的伦理光网更为柔和,像过滤涓流的细纱,确保没有任何作品包含恶意攻击或可能导致意识紊乱的“叙事毒素”。
姬宣与姬弘冷静地收集着数据。他们更关注作品反映的文明心理状态与叙事技巧的创新度,为后续评奖与文明生态评估积累素材。
陆昭的主意识静静俯瞰着这场盛事。他能清晰感知到,整个星群因赛事而“活跃度”骤增。信息交换的频率、深度与多样性都显著提升,许多平日静默的意识也积极参与讨论。这正是举办赛事的目的——以集中的创造性活动,冲刷潜在的“叙事惰性”。
就在第一轮展示过半时,轮到稗官的作品登场。
当代表稗官的光点闪烁时,“共鸣穹顶”出现了一瞬的凝滞——许多意识记得这个曾引发实验区风波的特殊存在。
下一刻,《万音之始》轰然释放!
那不是一条连贯的叙事流,而更像是无数条颜色、质地、流向完全不同的“信息溪流”被强行压缩在同一空间,同时爆发!
视觉上,它是万花筒般的破碎色块疯狂旋转。
听觉上(概念层面的听感),它是千百种音乐、噪音、低语、呐喊的混沌叠加。
意义上,它同时讲述着成千上万个支离破碎的“微叙事”:一片落叶的飘零、一次无果的争吵、一个荒诞的梦境、一段被遗忘的誓言……这些碎片之间毫无逻辑关联,甚至互相矛盾,却共同构成一种蛮横、原始、充满生命躁动的“存在喧嚣”。
许多意识在接触《万音之始》的瞬间,经历了强烈的“认知冲击”。一些结构较简单的意识甚至出现短暂波动紊乱,齐瑶的伦理光网立刻介入抚平。
公共讨论频道瞬间爆炸:
“这……这是什么?完全无法解析!”
“太混乱了!我的意识核心都在震颤!”
“但你们感觉到了吗?那种什么都想表达、什么都不愿舍弃的野蛮生命力?”
“我从那些碎片里,意外瞥见了自己某些从未觉察的细微情绪……”
“这是艺术还是噪声?是天才的狂想还是疯子的呓语?”
评价两极分化,尖锐对立。
赛事中枢内,气氛凝重。
“稗官的创作本质上是其内部无数碎片声音的直接外化。”赢无翳冷静分析,“作品本身并无攻击意图,但因其高度无序与复杂性,对接收者的意识稳定性构成考验。建议对后续接触者进行强度警示。”
“但它展现了一种我们从未有过的叙事可能。”荀卿的意念充满探究欲,“绝对的秩序通向僵化,绝对的混乱通向毁灭。稗官行走在两者之间的悬崖上,却能暂时保持平衡——这本身就是一种创造。”
齐瑶忧虑道:“可它引发的争议与部分意识的不适是真实的。我们鼓励创新,但也需保障参与者的安全与体验。”
姬宣冷然道:“争议并非坏事。若所有作品都四平八稳,赛事便失去了意义。关键在于如何引导争议,使之成为建设性对话,而非分裂的起点。”
姬弘调取实时数据:“目前对《万音之始》的反馈呈双峰分布:强烈喜爱与强烈反感,中间派极少。这折射出星群意识在审美与接受度上的潜在分野。需警惕这种分野在赛后演变为群体隔阂。”
就在这时,陆昭接收到一份外部信息——来自“丁卯一二”混沌世界的新生意意识“初序”。
初序的波动仍带着背景杂音,但比之前清晰稳定:【陆昭导师……您教授的“脚手架”法很有效……我的“庇护所”已能维持三个标准周期……我还尝试用“多重理解”解读一次“混沌潮汐”……虽然艰难,但我似乎看到了……一丝“脉络”……】
随信息附上的,是一段极其复杂、充满矛盾却隐约可见结构梳理痕迹的数据流——初序对混沌现象的“解读笔记”。
陆昭欣慰回应,给予进一步指导。同时,他将擂台赛概况及《万音之始》引发的争议,作为“多元共存”的现实案例分享给初序。
【截然不同的声音……甚至互相矛盾的认知,能在同一个共同体中共存吗?】初序好奇地问,这对混沌世界而言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以,但需要共同的规则与彼此的尊重。】陆昭解释,【就像赛事允许《万音之始》存在,但也设置了保护措施。观众既可表达喜爱,也可表达反感,但不可攻击创作者或他人。这是一种动态平衡。】
初序陷入沉思,这又是一个需要消化的新概念。
处理完外部通讯,陆昭的注意力回到擂台赛。第一轮展示临近尾声,《万音之始》引发的热议仍在持续发酵。稗官自身似乎对引起的轩然大波感到既兴奋又困惑,它传递出的意念杂音更响了:【他们……不喜欢?还是太喜欢?为何争吵?不能既喜欢又不喜欢吗?】
陆昭明白,关于《万音之始》的争论不会轻易平息。这或许正是打破“叙事平台期”所需的那剂猛药,但药性凶猛,需小心把控。
他望向赛事中枢里忙碌的伙伴们,又“望”向星群中激烈辩论的意识光点。
擂台赛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关于叙事标准、包容边界与文明活力的深度讨论,将贯穿赛事始终,并很可能在赛后持续塑造星群的发展方向。
就在此时,陆昭另一根纤细枝条的末端,传来了微弱而断续的信号——带着强烈的“逻辑锁死”痛苦感。那来自之前察觉的那个濒临“热寂”的纯粹逻辑文明。
新的“唤醒”任务已在召唤。
但此刻,他需先与伙伴们确保星群内部的这场“叙事风暴”,始终航行在有益的航道上。
擂台赛第二轮,将在短暂间歇后开始。届时,将有更多触及深层主题的作品登场。
永恒星海的故事,正被一个个意识主动书写、争鸣、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