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胡子问答”后,露娜在莫比迪克号上的地位变得微妙而稳固。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严密保护的、纯粹的“麻烦”,而是成了一个颇有名气的“神奇小家伙”。船员们看她的眼神里,好奇依旧,但多了几分善意的调侃和不易察觉的纵容——毕竟,能当着老爹的面问出那种问题还安然无恙,甚至逗笑了老爹的人,整艘船上也找不出第二个。
而露娜自己,则在温暖的厨房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脚踝的伤在马尔科的特效药和萨奇的投喂下好得飞快,她已经能比较自如地行走。每天,她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厨房,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萨奇身后。
萨奇是个极其耐心且富有创造力的老师。他教她辨认这个世界的各种食材,从长相奇特的海鱼到散发着异香的香料。露娜虽然语言不通,但记忆力极好,观察力也敏锐,常常能通过萨奇的动作和表情猜个八九不离十。她帮忙洗菜(用她自己的方式)、递调料,虽然偶尔会手忙脚乱打翻东西,但萨奇从不责怪,只是哈哈大笑着收拾干净。
然而,露娜并不满足于此。她看着萨奇用这个世界的烹饪方式处理食材,大多是粗犷的烤肉、炖煮和烤制面包,虽然味道原始而鲜美,但作为一个来自美食大国、见识过煎炒烹炸焖溜熬炖的现代灵魂,她总觉得……有些单调和遗憾。
一种想要做点什么、回报这份善意的冲动在她心里萌芽。
这天下午,厨房里正在准备晚餐。萨奇指挥着船员将一大块腌制好的海兽肉抬上烤架,准备进行惯例的炙烤。露娜站在旁边,看着那巨大的肉块,脑子里却浮现出家乡夜市里那香气扑鼻、滋味丰富的烤肉串。
她拉了拉萨奇的围裙,指着那块肉,又用手比划着“小小”的样子。
“嗯?露娜,怎么了?想要一小块尝尝吗?”萨奇弯腰问道。
露娜摇头,她努力搜刮着这几天学到的有限词汇,结合手势,试图表达:“不一样的……吃法。小的,串起来,用很多……味道。”
她用手比划着将肉切成小块,又做出用棍子串起来的动作,然后模仿撒调料的姿势,最后还鼓起腮帮子做出“吹气”怕烫的样子。
萨奇看得一头雾水:“串起来?像鱼一样?但是烤肉……”
露娜急了,左右看了看,跑到堆放蔬菜的地方,拿起几根类似洋葱和青椒的蔬菜,又跑回来,把它们和想象中的肉块虚拟地串在一起,然后伸出小舌头,做出被美味冲击到的、夸张的陶醉表情。
“噗——”旁边一个帮忙的厨师忍不住笑出声,“小露娜,你这是在跳舞吗?”
萨奇却摸着下巴,看着露娜那急切又认真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了解食材,也热爱开发新菜式。露娜虽然表达不清,但那套动作里似乎包含着某种完整的烹饪逻辑——切割、组合、调味、烤制。而且,她强调“小的”和“很多味道”,这和他习惯的大块原味烤肉思路完全不同。
“好吧好吧,”萨奇拍了拍手,决定陪她“玩”一下,“就按你说的试试!来几个人,切一小块肉下来,切成……嗯,像露娜比划的那么大的小块!还有那些蔬菜,也切点!”
厨房里的船员们虽然觉得这小女孩异想天开,但萨奇队长发了话,他们也乐得看热闹,很快按照要求准备好了材料。
露娜看着准备好的肉块和蔬菜,眼睛亮了起来。她亲自上手,虽然动作生疏,但态度极其认真,将肉块和蔬菜交替着穿在萨奇找来的、削干净的小木棍上。很快,几串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海兽肉串”就完成了。
接下来是调味。萨奇习惯的烤肉调料相对简单,主要是盐、黑胡椒和一些香草。露娜却拉着他的大手,在调料架前逡巡。她指着颜色鲜艳的辣椒粉,又指了指味道浓郁的类似孜然的香料,还有柠檬汁、蜂蜜……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萨奇,仿佛在说:“把这些都加上!”
萨奇挑了挑眉。这种混合调味的思路,在这个世界的烹饪中并不常见,尤其是蜂蜜用来烤肉?他抱着尝试的心态,按照露娜眼神指示的比例,调配出了一碗看起来颇为复杂的酱料。
肉串刷上酱料,放在炭火上炙烤。很快,一股与传统烤肉截然不同的、复合而霸道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辣椒的辛香、孜然的异域风情、蜂蜜的焦甜、柠檬的清新……各种味道在高温下融合、升华,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让人食欲大动的诱人气息。
“哇!什么味道?好香啊!”
“和以前的烤肉不一样!”
厨房里忙碌的船员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抽动着鼻子,目光聚焦在那几串正在滋滋冒油、颜色变得金黄诱人的肉串上。
萨奇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再到全神贯注。他是行家,光从这香气就能判断,这种烹饪方式绝非胡闹,其中蕴含着独特的味觉逻辑!
肉串烤好了。萨奇小心地取下一串,吹了吹,递给眼巴巴看着的露娜。露娜却摇了摇头,推回给他,示意他先尝。
萨奇不再犹豫,咬下一大口。
瞬间,丰富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炸开!肉质外焦里嫩,混合了香料的辛香、蜂蜜的微甜回甘和柠檬汁解腻的清新,口感层次之丰富,远非单调的盐烤可比!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活力与创造力的味道!
“这……!”萨奇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其貌不扬的肉串,又猛地看向一脸期待、小手紧张地攥在一起的露娜,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狂喜,“太不可思议了!露娜!你是怎么想到的?!这种味道……这种组合!”
他激动地一把将露娜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哈哈大笑:“天才!你真是个天才!小露娜!”
露娜被他转得头晕,但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自己也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小的梨涡。
萨奇将她放下,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肉串分给周围的船员品尝。顿时,惊叹声和赞美声充斥了整个厨房。
“好吃!”
“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烤肉!”
“小露娜太厉害了!”
露娜被围在中间,听着那些她半懂不懂的赞美,看着大家满足的笑容,心里被巨大的成就感和暖意填满。她终于……不再是单纯被照顾的那个了。她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大家带来一点点快乐。
就在这时,马尔科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似乎是循着这异常的香气而来,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像个小太阳的露娜,以及她身边那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的萨奇。
“马尔科!你来得正好!”萨奇看到他,立刻举着一串烤肉冲了过来,兴奋地塞到他手里,“快尝尝!这是露娜想出来的新菜式!简直绝了!”
马尔科接过肉串,看着上面均匀的肉块和蔬菜,以及那与众不同的酱料色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尝了一口,丰富的味道让他微微挑眉。
他看向露娜。女孩正仰头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他认可的期盼。
“不错,yoi。”他点了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只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露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能得到他的认可,比得到所有人的赞美都让她开心。
萨奇搂住露娜的肩膀,对着马尔科,语气郑重地宣布:“马尔科!我决定了!从今天起,露娜就是我萨奇在厨艺上的首席顾问,我的……知己!以后厨房开发新菜,必须得有她参与!”
他看着露娜,眼神火热,仿佛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宝藏。
“小家伙,你脑子里还有多少这种神奇的点子?我们一个一个来试,怎么样?”
露娜看着萨奇兴奋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静静吃着肉串的马尔科,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似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位置。而她的“临时保姆”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地将“麻烦”的标签,换成了“或许,真是个宝贝也说不定,y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