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丢失的乌龙事件虽然过去了,但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并未完全消失。马尔科的维护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挡住了明面上的质疑,却无法消除潜藏在部分人心底的审视。露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旧如影随形,带着掂量和不确定。
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除了固定的语言课、格斗训练和去厨房帮萨奇,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马尔科身边,或者在自己的小角落看书(看图识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份初登船时的新奇与活泼,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阴霾笼罩。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不经意间,安排转折。
这天下午,厨房里如同往常一样热火朝天。巨大的灶台上,几口大锅同时炖煮着晚餐的汤肴和肉食,香气四溢。萨奇正在指挥手下处理一批刚捕捞上来的新鲜海产,露娜则在旁边帮忙清洗一些蔬菜。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负责照看油炸锅的年轻厨师,大概是走神了片刻,锅中滚烫的、用来炸鱼排的大量食用油温度过高,猛地窜起了半人高的火苗!
“着火了!油锅着火了!”
年轻厨师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下意识地就要舀起旁边水桶里的水泼过去!
“笨蛋!别用水!”萨奇听到喊声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厉声阻止!但已经晚了半拍,小半桶水已经被泼了出去!
“轰——!”
如同预料中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水遇热油,瞬间发生剧烈的沸溢和喷溅,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激怒的火龙,猛地膨胀开来,引燃了旁边堆放的一些干燥食材和木质厨具!火势在呼吸间蔓延,浓烟滚滚而起!
“快!拿沙子!灭火毯!”萨奇反应极快,一边大吼着指挥,一边抓起手边的锅盖试图盖住油锅源头,但火势已经失控,热浪逼人,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厨房里顿时乱作一团!船员们虽然勇猛,但对于这种特殊的油类火灾缺乏有效的应对经验,有人继续试图泼水,有人拿着扫帚拍打,反而让火苗四散,情况愈发危急!浓烟开始向餐厅和走廊弥漫,刺鼻的气味和灼热的温度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露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汹涌的火势吓得小脸煞白,心脏狂跳。她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马尔科的身影,但他此刻并不在附近。
混乱和恐慌中,露娜的脑海里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大学必修的消防安全知识课!油锅着火!不能用水!隔绝氧气!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再耽误下去,整个厨房甚至可能波及到邻近的舱室!萨奇和船员们惯用的物理拍打和沙子覆盖,在已经蔓延的火势面前效率太低了!
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累赘的冲动,让她压下了恐惧。她猛地推开身边一个正拿着湿麻袋试图扑打火焰的船员,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被浓烟包围、仍在奋力救火的萨奇和周围慌乱的人群,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夹杂着中文和破碎日语的词汇尖声喊道:
“不能用水!粉!粉!小麦粉!或者……苏打!那个……白色的粉!” 她拼命指着堆放面粉和苏打粉的储物柜方向,手舞足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盖住火!盖住!像沙子一样!”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混乱中并不算突出,但那尖锐的、带着绝望恳求的语调,以及她指向的、与沙子截然不同的物品,让离她最近的萨奇猛地一怔!
萨奇是厨师,他对食材和调料的理解远超常人。在那一瞬间,他虽然不明白原理,但露娜那极度肯定的眼神和指向明确的目标,结合之前她带来的种种“奇迹”(烤肉串、馅饼),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压过了传统的救火认知!
“听她的!快!把面粉和苏打粉搬过来!”萨奇当机立断,嘶哑着喉咙吼道!
几个离得近的船员愣了一下,但在萨奇的再次怒吼下,还是本能地服从了命令,迅速冲向储物柜,扛起整袋的面粉和罐装的苏打粉,朝着火焰最凶猛的地方泼洒过去!
白色的粉末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迅速覆盖在燃烧的油火和木质器具上。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火焰,在接触到大量粉末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收缩、熄灭!
粉尘隔绝了空气,有效遏制了燃烧!
越来越多的船员反应过来,加入到搬运和泼洒粉末的行列中。很快,在面粉和苏打粉的“轰炸”下,厨房内的明火被彻底扑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满地狼藉。
危机解除。
厨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劫后余生般的沉重喘息声。所有人都看着满地的白色粉末,以及站在粉末中央、小脸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还在微微发抖的露娜,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感激与不可思议的情绪。
萨奇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烟灰,走到露娜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蹲下,双手用力按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火场嘶吼后的沙哑,却无比郑重:
“露娜……你救了厨房!谢谢你!”
露娜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感激和肯定,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萨奇及时扶住。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知识,我的世界……的,知识。”
这时,闻讯赶来的马尔科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他金色的眼眸迅速扫过一片狼藉但已无明火的厨房,最后定格在那个被萨奇扶着、浑身沾满白色粉末、像只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小花猫般的露娜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沾着的面粉,动作细致而温柔。然后,他的目光看向周围那些表情复杂的船员们,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还有人怀疑她吗,yoi?”
一片寂静。
之前那些带着审视和疑虑的目光,此刻都化为了羞愧和敬佩。事实胜于雄辩。这个女孩,用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看似古怪的知识,在危急关头,保护了大家共同的重要财产——厨房,甚至可能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她不是麻烦,不是间谍。
她是莫比迪克号的一份子,是能用自己独特方式守护这个“家”的……家人。
露娜仰头看着马尔科,看着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放松,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终于被这场大火和随之而来的肯定,彻底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