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火灾的余烬被彻底清理干净,一同被扫去的,还有船上大部分船员心中对露娜最后的那点疑虑。那场危机中的机智与果决,让她“异世界知识”的标签从“新奇有趣”变成了“切实有用”,她不再是需要被层层保护起来的易碎品,而是拥有了独特价值、能被伙伴们所信赖的同伴。
这种变化是细微而温暖的。走在甲板上,投向她的目光不再带有审视,而是带着善意的笑意和偶尔竖起的大拇指。甚至有人开始主动用简单的词汇和她打招呼,耐心地听她磕磕绊绊地回应。露娜心中的那点小心翼翼终于彻底放下,笑容恢复了往日的毫无阴霾,像棵吸收了充足阳光的小草,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这天,莫比迪克号在一个以情报交换和物资补给闻名的小岛港口短暂停靠。像往常一样,有船员下船去采购新鲜蔬果和酒水,同时也带回了最新的报纸和……一叠崭新的悬赏令。
当那一沓印着狰狞或嚣张头像的纸张被带回船上时,立刻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对于海贼而言,悬赏令不仅是海军威胁的象征,更是自身实力与名望的“排行榜”,是另一种形式的勋章。
“哦!新的悬赏令来了!”
“快看看老子的涨了没!”
“喂喂,乔兹队长的赏金又升了!”
“萨奇队长,你的也涨了不少啊!”
甲板上顿时热闹起来,船员们围拢在一起,争相传阅,比较着赏金数额的变化,不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或善意的调侃。
露娜被这热闹的气氛吸引,从正在教她辨认航海鲜花的比斯塔身边探出头,好奇地张望。马尔科正站在人群外围,手里也拿着一张刚递过来的悬赏令看着,表情是一贯的平淡。
“那是什么?”露娜拉了拉身边比斯塔的衣袖,指着人群方向问道。
比斯塔优雅地笑了笑,解释道:“是海军的悬赏令,小露娜。就像……嗯,一种不太友好的‘成绩单’。”他用了一个她能理解的比喻。
“成绩单?”露娜眨了眨眼,更加好奇了。她松开比斯塔的衣袖,像条灵活的小鱼,挤进了热闹的人群。
船员们见到她,都笑着自动让开一点空间。她凑到一个正拿着厚厚一叠悬赏令分发的船员旁边,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去看。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无比熟悉、却又带着截然不同气势的照片——爱德华·纽盖特,白胡子!照片上的他怒目圆睁,丛云刀拄地,充满了君临天下的压迫感。下方是一长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露娜虽然对贝利的购买力还没完全概念,但那一长串的“0”已经足够让她感受到其代表的份量。她小声地“哇”了一下。
接着,她看到了马尔科的悬赏令。照片似乎是在某次战斗中被抓拍的,他半兽化悬浮在空中,青色的火焰羽翼展开,眼神锐利,与她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慵懒、总是带着些许倦意的形象判若两人。赏金数额同样高得惊人。
露娜的目光在那些悬赏令上流连,看到了萨奇爽朗大笑的照片(下面标注着“第四队队长”),看到了艾斯戴着牛仔帽、火焰环绕的帅气身影(“第二队队长”),还有乔兹、比斯塔等等她熟悉的人。
她感到一种新奇又矛盾的感觉。这些平日里和她一起吃饭、开玩笑、甚至被她恶作剧的“家人”,在這些纸上,却变成了被明码标价、需要被“抓捕”的危险人物。这种反差让她有些迷糊。
这时,分發懸賞令的船員也看到了她,覺得有趣,便從那疊紙的最下面,抽出了一張嶄新的,遞到她面前,逗她:“喏,小露娜,也給你一張!看看認識不?”
露娜疑惑地接過,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懸賞令上印着的,赫然是她自己!
那照片顯然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歪斜,背景似乎是莫比迪克号的甲板。照片上的她,正抱着一块几乎有她脸那么大的肉饼,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嘴角还沾着油渍,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表情有点傻乎乎的,完全就是个沉浸于美食的、毫无威胁性的小家伙。
照片下方,没有名字,只有一行代号般的文字:
【Mysterious Girl "Luna"】
而赏金数额处,则是一个略显尴尬的、甚至有些好笑的数字——【$100 Beri】。
一百贝利。
大概……能买几个肉饼?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船员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噗——一百贝利!哈哈哈!”
“这怕是海军有史以来最低的赏金了吧!”
“不愧是我们的‘小月亮’,这悬赏令也太可爱了!”
“看这照片,是在吃萨奇做的肉饼的时候被拍到的吧?”
就连一旁原本表情平淡的马尔科,目光扫过那张悬赏令上露娜那傻乎乎的吃相和那可怜巴巴的赏金数额时,唇角也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原状。
露娜拿着那张属于自己的、价值一百贝利的悬赏令,小脸先是茫然,然后慢慢涨红。她虽然对赏金高低没有太大概念,但也从周围人的爆笑中明白,这个数额似乎……很低?很低很低?
她抬起头,看向马尔科,举着那张纸,有些委屈又有些困惑地问:“マルコ……これ、わるい?(Marco... kore, warui?)”
(马尔科……这个,不好吗?)
马尔科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那张悬赏令,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不,很好,yoi。”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表示海军认为你毫无威胁,是好事。”
至少,在现阶段,这意味着她不会引起海军高层的过度关注,对她而言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露娜似懂非懂,但听到马尔科说“很好”,她立刻就不纠结了,小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重新变得开心起来。她踮起脚,想把那张悬赏令拿回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我的!第一张……成绩单!”她宝贝似的把那张悬赏令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
看着她这副完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开心模样,周围的船员们笑得更厉害了,甲板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艾斯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凑过来非要看看她那“价值一百贝利”的尊容。
马尔科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举着悬赏令傻笑的露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百贝利的悬赏犯吗?
或许,这样就好,yoi。
让她暂时远离那些血腥的纷争和沉重的悬赏,只做莫比迪克号上,这个会被一张印着自己吃相、价值一百贝利的纸片逗得开心不已的,小小的“月亮”。
只是,连他自己也未意识到,在他心底,已经悄然将“暂时照顾”的期限,无限期地向后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