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贝利的悬赏令像一阵无害的微风，在莫比迪克号上掀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后，便很快平息，融入了日常的航行之中。而那张印着露娜吃相的通缉令，则被她自己像宝贝一样收了起来，成为了她穿越生涯中第一份颇具纪念意义的“收藏品”。
日子如同船身两侧平稳掠过的海水，按部就班地流淌。清晨，露娜会准时从马尔科房间的地铺上醒来，有时是在床边，有时又会莫名其妙地滚到靠近床脚的位置，但总能在他起身的动静中迷迷糊糊地坐起，揉着眼睛，像只还没完全清醒的幼崽。
马尔科从最初的些许不自在，到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绕过地上那团“障碍物”，顺手将她踢乱的薄毯扯平整。偶尔，在她睡得特别沉时，他会多看两眼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然后才用不轻不重的音量叫醒她：“该起床了，yoi。”
早餐通常在热闹的餐厅解决。露娜会自然而然地坐在马尔科旁边的位置，将她不喜欢的腌鱼（她觉得太咸）悄悄拨到他的盘子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面前那份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马尔科通常没什么表情，只是会把自己那份培根分她一半，再面无表情地将她推过来的腌鱼吃掉。周围的船员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连调侃都懒得调侃了。
语言课和格斗训练依旧是每日的必修课。露娜的词汇量在缓慢增长，已经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虽然语法依旧混乱，但配合手势，基本能表达清楚意思。格斗方面，她的体能依旧是个短板，但那些来自异世界的、被马尔科改良过的精巧技巧，她已经掌握得有模有样，偶尔在对练中能让疏忽大意的船员吃点小亏。
而所有这些活动中，最显眼、也最被全船默认的一道风景，便是露娜如同小尾巴一样跟在马尔科身后的身影。
无论马尔科是去会议室与其他队长商议航线，还是去仓库清点物资，抑或是仅仅在甲板上巡视，处理一些琐碎的队务，他的身后总是不远不近地缀着那个娇小的黑发身影。
她并不总是打扰他。有时，她会安安静静地自己玩，比如蹲在甲板角落观察爬过的海虫，或者拿着炭笔在废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画（内容通常是食物、不死鸟，或者马尔科的侧脸）。有时，她会凑到正在忙碌的萨奇身边，看他处理食材，顺便“蹭”一点边角料尝尝。有时，她会跑去听比斯塔弹奏鲁特琴（这个世界的乐器），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会跟着旋律轻轻摇晃脑袋。
但无论她自己在做什么，她的注意力总有一部分是系在马尔科身上的。一旦他结束手头的工作，开始移动，她就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一般，小跑着跟上，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小手，牵住他腰侧或者后衣摆的布料。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无比娴熟，仿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
而马尔科，也从最初的身体微僵、偶尔出声提醒“好好走路，yoi”，到现在的完全适应、习以为常。他甚至会下意识地根据她的步伐调整自己的速度，在跨越障碍或者人多的地方，会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通过。
全船上下，从白胡子到最普通的船员，都对这对“连体”组合见怪不怪了。
“哟，马尔科队长，带着你家小月亮散步呢？”有船员笑着打招呼。
“小露娜，又来‘监督’马尔科队长工作啊？”萨奇从厨房窗口探出头调侃。
就连白胡子，在某次看到马尔科一边听着队员汇报，一边分神用手挡住差点撞上缆绳堆的露娜时，也发出了浑厚的笑声：“咕啦啦啦……马尔科，你这‘保姆’当得是越来越顺手了，yoi！”
马尔科对此通常是面无表情地瞥一眼调侃的人，或者干脆无视，继续做自己的事。他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这种状态，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样自然。
这天下午，马尔科需要去下层船舱检查一批新入库的药品。楼梯有些陡峭，光线也相对昏暗。露娜依旧跟在他身后，下楼梯时，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摆，几乎将身体的重心都依托在了那片布料上。
马尔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牵引力，很轻，却不容忽视。他脚步稳健地向下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看脚下，yoi。”
“嗯！”露娜在他身后应了一声，小手抓得更紧了些。
检查过程很顺利。露娜对满架子的瓶瓶罐罐很好奇，但牢记马尔科“不能乱碰”的嘱咐，只是踮着脚尖看，偶尔指着某个颜色奇怪的药剂，用眼神询问他。马尔科会简短地回答一两个词，算是解释。
结束检查，返回甲板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船体，也将前一后走上楼梯的两人身影拉长，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露娜看着两人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忽然觉得很有趣。她松开抓着他衣摆的手，快跑两步，踩上他的影子头部，然后得意地回头看他，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马尔科停下脚步，看着她踩着自己影子蹦蹦跳跳的样子，夕阳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飞扬的发丝。海风吹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来自他船医室的药草清香，以及一丝属于她自己的、阳光般温暖的气息。
他沉默地看着，没有催促。
或许，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他已经无法想象，身后没有这条小尾巴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yo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