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两？！”
沈万三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指着沈安，手哆嗦得厉害，“你知道一百万两是多少钱吗？那差不多是我沈家三分之一的流动现银了！你让我一下子全捐出去？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沈安的大哥沈茂和二哥沈荣也是一脸骇然，觉得三弟这个主意实在太过疯狂。
刚刚还在说要哭穷，要低调，怎么转眼就要捐出这么一笔天文数字？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看着家人震惊的表情，沈安显得异常冷静。
“父亲，大哥，二哥，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我让你们哭穷，和捐一百万两，并不矛盾。恰恰相反，这两件事必须一起做，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怎么说？”大哥沈茂皱着眉问道。他性格沉稳，虽然觉得荒谬，但还是愿意听听弟弟的解释。
沈安说道：“我们对外哭穷，变卖产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营造一个‘沈家已经不行了’的假象，为了降低陛下的戒心。这是‘虚’的。”
“而捐出这一百万两，则是‘实’的。我们要让陛下看到，我沈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为国分忧！这是何等的忠心？”
“你们想啊，”沈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已经家道中落、元气大伤的家族，还愿意拿出最后的老底来支持国家。陛下看到了，会怎么想？”
沈茂若有所思地接话道：“他会觉得，我们沈家虽然有钱，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而且，我们的忠心，是实打实的。”
“没错！”沈安赞许地看了大哥一眼，“这一虚一实，一推一拉，才能彻底打消陛下的杀心！他既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一百万两白银），又安心了（沈家衰弱了），自然就不会再盯着我们不放。”
“这……这能行吗？”沈万三还是肉疼得厉害。
那可是一百万两白銀啊！不是一百万颗石头！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父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您要明白，我们现在不是在做生意，是在保命！这一百万两，不是捐款，是买命钱！”
“而且，”沈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谁说这一百万两，就一定要我们自己出了？”
“嗯？”
此话一出，沈万三父子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哥沈荣急切地问道。
沈安不答反问：“父亲，我问您，咱们大明朝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沈万三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还用问，当然是钱！”
朱元璋是出了名的节俭，甚至可以说是抠门。皇宫里用的都是旧家具，皇后都得自己织布。
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常年吃紧。
北边要防备蒙元残余势力，南边要平定此起彼伏的叛乱，再加上连年的天灾，到处都要花钱。
可以说，整个大明朝廷，从上到下，就是一个字：穷！
“这就对了。”沈安打了个响指，“既然朝廷缺钱，那肯定有很多账目是一笔糊涂账，对不对？比如，各地上缴的税款，官员的俸禄开支，各项工程的款项……这里面的亏空和猫腻，肯定少不了。”
沈万三混迹商场一生，对这里面的道道门清得很，立刻点头道：“何止是少不了，简直是多如牛毛！户部那帮官老爷，自己都算不清。”
“所以，机会就来了。”
沈安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算学·精通】带来的自信。
“父亲，您明天去面圣，就说愿意捐一百万两。但不要直接给银子，而是跟陛下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就说，沈家愿意协助户部，清查天下钱粮账目！我们承诺，只要让我们来查，保证能从那些烂账、坏账里，给国库清查出不止一百万两的亏空！”
“到时候，查出来的银子，我们一文不要，全归国库！我们沈家，只求一个为国效力的名声！”
“嘶——”
沈万三父子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安。
这个计策……太狠了！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啊！
第一，主动请缨帮朝廷查账，这是何等的忠心耿耿？陛下的好感度肯定瞬间拉满。
第二，查出来的钱都归国库，沈家分文不取，显得高风亮节，彻底摆脱了“与民争利”的商人形象。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一百万两的“买命钱”，实际上是让那些贪官污吏来出！沈家不仅没损失，反而成了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割贪官肥肉的刀！
这么一来，沈家就从皇帝的“眼中钉”，变成了皇帝的“自己人”！
这其中的身份转变，简直是天壤之别！
“妙！实在是妙啊！”大哥沈茂忍不住抚掌赞叹，看向自己三弟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不可思议。
他完全想不通，一个昨天还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怎么一夜之间，就有了如此深沉的城府和毒辣的眼光？
沈万三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活路。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安儿，你真是我们沈家的麒麟儿啊！为父之前……是为父错怪你了！”
说着，他竟然老泪纵横，起身对着沈安就要行礼。
沈安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父亲，使不得，这使不得！”
一家人之间的隔阂与矛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安成功地用自己的“智慧”，在家族中树立了绝对的威信。
……
第二天一早。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沈府驶出，径直朝着皇城而去。
沈万三按照沈安的交代，递了牌子求见。
朱元璋听闻沈万三求见，本来不想见。他对这个江南首富，观感一直很差，觉得他就是个浑身沾满铜臭的暴发户。
但一听太监说，沈万三是来“捐钱”的，他又改了主意。
穷疯了的老朱，对“钱”这个字，有着天然的敏感。
于是，在奉天殿偏殿，朱元璋接见了沈万三。
当沈万三哆哆嗦嗦地提出，愿意捐出一百万两白银，协助户部清查天下钱粮时，朱元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而是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你有这份心，咱很高兴。不过，查账是国之大事，户部官员众多，岂能让你一个商人插手？”
“这样吧，咱派户部右侍郎张柬之去你府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说。如果法子可行，咱自然会准。”
说完，便挥手让沈万三退下了。
当天下午，一顶官轿就停在了沈府门前。
户部右侍郎张柬之，一个年近五十、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在沈万三的亲自迎接下，走进了沈府。
双方在前厅落座，分宾主坐下。
寒暄了几句后，张柬之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沈员外，陛下的意思，想必你已经清楚了。你那为国查账的法子，不妨说来与本官听听。”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傲慢。
一个商人，也敢妄谈国之钱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今天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回头就跟陛下一五一十地汇报，说这沈万at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沈万三正要开口，将昨天沈安教他的话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张大人，我爹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查账这种小事，就不劳他老人家费心了。您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沈安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衣衫，摇着一把洒金折扇，吊儿郎当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张柬之眉头一皱。
这是谁？如此无礼！
沈万三也是一惊，连忙呵斥道：“安儿，休得无礼！还不快给张大人见礼！”
沈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张柬之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大人。”
“我听说，户部去岁有一笔三十五万两的军械采买款，至今下落不明，账目对不上。陛下为此龙颜大怒，负责此事的官员，好像就是张大人您吧？”
张柬之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沈安，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件事是户部的最高机密，除了几个核心堂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个纨绔子弟，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安摇了摇扇子，笑得像只狐狸。
“我是不是胡说，大人心里最清楚。”
“想让我爹出钱，帮你填上这个窟窿？可以啊。”
“不过，光凭你一个户部侍郎，空手套白狼，恐怕还不够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