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柬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杀意。
三十五万两军械款的窟窿，是他仕途上最大的一颗炸弹！
这件事一旦被捅到陛下面前，他不仅官位不保，项上人头都得搬家！
为了这事，他已经愁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今天来沈府，确实存了些别样的心思。
他想着，如果能借着“为国查账”这个由头，从沈万三这个冤大头身上敲出几十万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窟窿填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他看来，商人嘛，有的是钱，又好面子，只要自己把话术包装得好一点，许诺一些好处，不怕沈万一不上钩。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底裤就先被人家扒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还是被沈家这个传说中最不成器的纨绔子给扒的！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张柬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
沈安“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在手心敲了敲，慢悠悠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这番做派，看得旁边的沈万三眼皮直跳。
这混小子，太无法无天了！那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啊！
可不知为何，看着儿子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沈万三心里那点紧张，竟然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的，张大人就不必关心了。”沈安懒洋洋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我能帮你摆平。”
张柬之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他不是傻子。
沈安能一口道破这个机密，就说明他背后有自己无法想象的能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许多：“沈公子，你想要什么？”
他知道，对方既然点破了这件事，就绝不是为了跟他开个玩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沈安笑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爹昨天跟陛下提的那个‘协助户部查账’的差事，你得帮我们拿下来。而且，必须由我，沈安，来主导。”
“这不可能！”张柬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查核天下钱粮，乃国之重器，岂能交给你一个黄口小儿！况且你还是白身，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沈安嗤笑一声，“张大人，你那三十五万两的亏空，就‘于理相合’了？”
张柬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安继续加码：“你放心，我不要官职，也不要名分。对外，我就是你张大人请来的一个‘账房先生’，一切功劳都是你的，我绝不声张。如何？”
张柬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真如沈安所说，他只是在幕后操作，那这件事……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他可以跟陛下汇报，说沈家愿意派出一个精通算学的子弟，来辅佐自己。
这样既给了沈家面子，又把事情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那……第二个条件呢？“张柬之沙哑着嗓子问道。
“第二个条件更简单。”沈安竖起第二根手指，“查账期间，我需要户部所有卷宗的最高调阅权限。任何人都不得阻拦。”
“这……”张柬之又犹豫了。
户部的卷宗，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如果任由这小子翻看，天知道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张大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沈安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要想清楚，是你的乌纱帽和脑袋重要，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重要。”
“要么，你跟我合作，我帮你填上窟窿，你的功劳簿上还能再添一笔‘清查钱粮’的大功。”
“要么，我现在就派人去敲登闻鼓，把军械款的事情捅出去。你自己选。”
赤裸裸的威胁！
张柬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只觉得他比宫里的那些锦衣卫还要可怕。
锦衣卫抓人，好歹还要讲个证据。
这小子，是直接捏着你的命脉，让你自己把脖子伸过去给他砍。
挣扎了许久，张柬ž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好……我答应你。”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这就对了嘛。”沈安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合作才能共赢嘛。”
他站起身，走到张柬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大人，别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跟我合作，我保证你将来会庆幸今天这个决定的。”
说完，他冲着门外喊道：“来人，把我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很快，沈福抱着一个大木箱走了进来，将木箱放在了张柬之面前的地上。
“这是什么？”张柬之不解地问。
“送给大人的见面礼。”
沈安打开箱子，满满一箱的账本，出现在张柬之眼前。
张柬之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送礼送账本？
他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户部岁入册（洪武八年）》。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户部的账册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去年的！
他猛地翻开账册，里面的字迹和格式，都跟户部的原件一模一样！
“你……你从哪弄来的？”张柬之的声音都在颤抖。
私藏朝廷账册，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别紧张，这是我让人抄录的副本。”沈安淡淡地说道，“原件还在户部的库房里好好放着呢。”
张柬之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抄录户部账册干什么？
“张大人，你随便翻翻，看看我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沈安示意道。
张柬之将信将疑地翻动着账册。
翻了几页，他还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当他翻到其中一页，关于“两浙路盐税”的记录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只见原本的账目旁边，被人用朱砂笔做了许多标记和批注。
“两浙路盐课司，八年上缴盐税共计一百二十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两。经核，实收盐引一百五十万份，每份税银一两，应收一百五十万两。差额二十六万五千四百四十两，去向不明。”
短短几行字，看得张柬之心惊肉跳！
盐税是国库的重要收入来源，这里面的猫腻，户部不是不知道，但牵扯太广，水太深，谁也不敢轻易去碰。
而且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抓不到把柄。
可现在，这个沈安，居然只凭一本抄录的账册，就精准地算出了其中的差额？！
他怎么做到的？！
张柬之不信邪，又往后翻了几页。
“京畿地区，八年秋粮入库一百八十万石。其中损耗报备三十万石，实为二十万石，虚报十万石。另，入库粮食多以次充好，折算价值，亏空约十五万两白银。”
“宝源局铸钱，铜料损耗报备一成五，实为半成。每年盗铸流出之铜钱，不下五万贯。”
……
张柬之越看越心惊，越看手越抖。
这上面记录的每一条，都是一桩能让无数官员掉脑袋的大案！
而这些隐藏得极深的亏空和猫腻，全都被人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出来！
就仿佛一个绝世高手，面对一个破绽百出的对手，随手就指出了他所有的命门所在！
张柬之捧着账册，呆若木鸡。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财政经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户部上百名官员，几十个账房先生，算了一个月都算不清的烂账，他居然一眼就能看穿？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这是神仙吧！
“神机妙算……真是神机妙算啊！”
张柬之喃喃自语，看向沈安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此时，沈安的脑海中，也响起了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展现出超凡的算学能力，并对关键人物（户部侍郎张柬之）造成极大震撼，算学技能获得词条：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你看透一切数字背后的秘密。任何财务账目在你眼中都无所遁形，你能瞬间发现其中的漏洞与关联。】
成了！
沈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看着已经完全被镇住的张柬之，缓缓开口。
“张大人，现在你觉得我够不够格，来主导这次查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