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乾清宫。
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奏折。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疲惫。
最近烦心事太多了。
北方的蒙古人又不老实了，边关传来急报，需要增派军饷。
南边几个省又闹了水灾，无数灾民流离失소，等着朝廷开仓放粮。
可国库里，早就跑耗子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比谁都憋屈。
“陛下，该歇息了。”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轻声劝道。
朱元璋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叹了口气：“国事艰难，咱哪睡得着啊。”
他想起了白天来过的沈万三。
一百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但朱元璋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反而更加忌惮了。
一个商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两。那他家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钱？
一千万两？还是两千万两？
这样的一个巨富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朱元璋感觉如芒在背。
至于沈万三说的那个“协助查账”的法子，他更是嗤之以鼻。
一群满身铜臭的商人，也配谈国之钱粮？
他派张柬之过去，就是想看看这沈万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顺便，也让张柬之去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朝廷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陛下，户部侍郎张柬之，在殿外求见。”一个小太监进来通报。
“哦？”朱元璋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很快，张柬之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他发现张柬之的脸色有些不对劲，煞白煞白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张柬之，咱让你去沈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朱元璋沉声问道。
张柬之咽了口唾沫，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本册子，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请陛下屏退左右！”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太监都退下。
“说吧，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样？”
张柬之这才膝行了几步，将那本被沈安批注过的账册呈了上去。
“陛下，请您过目！这是……这是沈家那小子，让臣带给您的！”
“沈家那小子？”朱元璋接过账册，疑惑地翻开。
当他看到上面那熟悉的户部账目，以及旁边那一行行朱砂批注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浙路盐税，差额二十六万两……”
“京畿秋粮，虚报损耗，亏空十五万两……”
“宝源局盗铸，流失铜钱五万贯……”
朱元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得不是那些数字，而是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的一张张贪婪的嘴脸！
这些事情，他身为皇帝，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他也曾下令严查，但户部每次都以“账目繁杂，牵扯甚广”为由，最后不了了之。
他知道里面有猫腻，但他抓不到证据！
可现在，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把这些隐藏至深的亏空，一条条、一款款，全都给揪了出来！
而且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连具体的数额都算得明明白白！
朱ou元璋拿着账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张柬之：“这……这真是沈家那个叫沈安的小子，弄出来的？”
“回陛下，千真万确！”张柬之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臣亲眼所见！他……他只是看了一眼户部的账目副本，就把这些……全都算出来了！”
“他跟臣说，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他说，只要陛下肯给他权限，不出三个月，他能为国库，追回至少……三百万两白银！”
“轰！”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朱元璋的脑子里！
他现在全部的国库存银，加起来都不到五百万两！
这小子，三个月就能给他弄回来大半个国库？
朱元璋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绝对不可能！
这小子是在吹牛！
可手里的这本账册，却又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白纸黑字，逻辑清晰。
这绝对不是胡编乱造能编出来的！
朱元璋在殿内来回踱步，心情激荡，久久无法平息。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柬之的那句话：“他只是看了一眼……”
看一眼，就能洞悉一切？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学天赋！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朱元璋活了大半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运筹帷幄的刘伯温，算无遗策的李善长……
可即便是这两人，也不可能拥有如此非人的能力！
“神仙……这小子莫不是个神仙？”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朱元璋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他是皇帝，天子！他怎么能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小子，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法门！
对！一定是这样！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他不在乎沈安是不是神仙，他只在乎，沈安的这个“法门”，能不能为他所用！
如果真能追回三百万两，不，哪怕只能追回一百万两！那对于现在的大明朝来说，都是天大的功劳！
有了钱，他就可以加固边防，就可以赈济灾民，就可以做很多很多他想做却没钱做的事！
相比于此，沈家那点家产，似乎……也不是那么扎眼了。
“张柬之。”朱元璋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臣在！”
“咱给你一道旨意。”朱元璋的目光灼灼，“从明天起，成立‘钱粮清查司’，由你担任主官，全权负责清查天下钱粮！”
“至于那个沈安……”朱元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让他做你的副手。不，不要官职，就以‘商籍顾问’的名义，协助你查账。”
“户部所有卷宗，任他调阅！任何人，胆敢阻拦者，先斩后奏，咱给你这个权力！”
张柬之闻言，心中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仅那三十五万两的窟窿有救了，这泼天的功劳，自己也能分上一杯羹！
“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柬之激动地叩首。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记住，给咱盯紧了那个沈安。他的一举一动，每天都要向咱汇报！”
“臣，明白！”
等张柬之退下后，朱元璋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账册，喃喃自语：
“沈安……沈万三的儿子……”
“有点意思。”
“咱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仙！”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两个字。
“宣，沈安。”
“明日，奉天殿，咱要亲自见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