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21:10

看到来人是毛骧,沈万三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这可是毛骧啊!锦衣卫的头头,老朱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干的就是抄家灭族的活儿。他亲自上门,这还能有好事?

“毛……毛大人,不知……不知圣上召见小儿,所为何事啊?”沈万三的舌头都捋不直了,哆哆嗦嗦地想从袖子里掏银票,手却抖得根本拿不出来。

毛骧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沈员外,陛下的心思,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沈安,接旨吧。”

赵氏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死死抓着沈安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儿,安儿你不能去啊!这……这就是鸿门宴啊!”

“娘,没事的。”沈安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心里门儿清。

怕?怕有个屁用。从他决定用查账这个法子来破局开始,就注定了要跟朱元璋这个大老板面对面。躲是躲不掉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这一关,就是他为沈家,也为自己,闯出的第一道关卡。闯过去,海阔天空;闯不过去,全家整整齐齐。

“我就是进去跟陛下聊聊天,说不定陛下看我顺眼,还赏我个大宅子呢。”沈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安慰着快要崩溃的父母。

他转向毛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即将要去的地方不是龙潭虎穴,而是秦淮河上的画舫。

“毛大人,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前头带路吧。”

毛骧深深地看了沈安一眼。

他见过太多在圣旨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的王公大臣,也见过故作镇定的死硬分子,但像沈安这样,脸上带着几分懒散,几分无所谓,仿佛真就是去串个门的,还是头一个。

这小子,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城府深到了极点。

毛骧没有多话,转身便走。两名锦衣卫立刻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名为“护送”,实为“押解”。

沈安回头给了父母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完蛋了,完蛋了!老爷,这可怎么办啊!”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赵氏终于撑不住,瘫软在沈万三的怀里。

沈万三也是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麒麟儿……希望你真是我们沈家的麒麟儿,而不是催命符啊……”

……

皇宫,奉天殿。

这里是大明朝的权力中枢,平日里只有举行大朝会时才会启用。今天,朱元璋却特意选在这里召见沈安。

殿内空旷而威严,巨大的盘龙金柱直顶苍穹,阳光从高窗透入,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穿一身朴素的常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帝王威压,却比任何华丽的龙袍都更让人心悸。

他的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户部侍郎张柬之也在其中,他站在队列里,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不知道那个无法无天的沈安,今天会在陛下面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宣,沈安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外。

沈安迈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身锦衣华服,与这庄严肃穆的大殿格格不入。他一边走,还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看这根柱子,又瞅瞅那片雕梁,活像一个进城观光的土包子。

满朝文武都看傻了。

这谁家的孩子?疯了吧?

在奉天殿上,见了陛下,居然不立刻下跪,还敢四处乱看?这是几条命啊,够这么砍的?

不少官员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怎么死。

“草民沈安,见过陛下。”

沈安晃晃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只是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一下。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大胆!”

“狂徒!”

“御前失仪,按律当斩!”

一个白胡子的御史当场就跳了出来,指着沈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何方竖子,见了天子,为何不跪!?”

沈安瞥了他一眼,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道:“跪?我腿脚不好,跪不下去。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又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天天跪来跪去的,不嫌膝盖疼吗?”

“你!你你……”那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噗——”

有几个武将勋贵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但一接触到朱元璋的眼神,又赶紧憋了回去,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他们早就看这帮天天就知道动嘴皮子的文官不爽了,今天看他们吃瘪,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龙椅上,朱元璋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变得愈发深沉。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的人。

这小子,真的不怕死吗?

他没有理会叫嚷的官员,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沈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安,咱问你,张柬之呈上来的那本账册,上面批注的东西,可是你做的?”

来了!正题来了!

沈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依旧站得笔直,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点了点头:“回陛下的话,是草民闲着没事,随便划拉的。”

随便划拉的?

满朝文武,尤其是户部的官员们,听到这话差点没集体吐血。

我们上百号人,算盘珠子都快盘出火星子了,几个月都搞不明白的烂账,你管那叫随便划拉的?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随便划拉,就能看出我大明盐税亏空二十六万两?就能算出京畿粮仓虚报十万石?就能知道宝源局有人在盗铸铜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安,你倒是给咱解释解释,你一个从未入仕的商贾之子,是如何知道这些连户部都查不清的机密的?”

“你沈家,在朝中,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

恐怖的帝王之怒,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波及。

张柬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陛下这是怀疑沈家在朝中结党,图谋不轨了!

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安身上,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这个狂妄的小子就会被殿外的武士拖出去,剁成肉泥。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压力,沈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甚至还笑了。

“陛下,您这话可就太看得起草民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沈家就是个做生意的,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朝里安插人手?再说了,就凭我爹那胆子,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至于草民为什么知道这些……”

沈安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迎着朱元璋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在草民眼里,那些账本,根本就不是什么机密。”

“它们……破绽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