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
沈安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属于知府孙传庭的位置上。
而孙传庭和其他苏州府的官员们,则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战战兢兢地站在下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官印和各自衙门的账册已经被锦衣卫全部收缴,堆放在大堂的两侧。
沈安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
这是孙传庭珍藏的极品大红袍,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今天,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安牛饮。
“孙知府啊。”沈安放下茶杯,懒洋洋地开口了,“本官初来乍到,对苏州府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你先给本官介绍介绍吧。”
孙传庭心里把沈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只能挤出笑容。
“是,钦差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官方地介绍起苏州府的风土人情、户籍田亩以及近几年的税赋情况。
他讲得天花乱坠,把苏州府描绘成了一片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景象。
至于税粮亏空?
那都是天灾闹的,跟他们这些勤勤恳恳的好官没有半点关系。
沈安也不打断他,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
等孙传庭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沈安才慢悠悠地说道:“讲得不错。声情并茂,感人肺腑。本官听了都想给你们苏州府上下请一道功了。”
孙传庭一听,心里一喜,以为这位小爷是被自己给忽悠住了。
“钦差大人谬赞了,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
“是吗?”沈安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他从旁边堆积如山的账册里随手抽出一本。
“这是……长洲县洪武八年的税粮入库册,对吧?”
长洲县令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列:“是,大人。正是下官治下的账册。”
“嗯。”沈安点了点头,翻开了账册。
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只是用手指在上面随意地划拉着。
【神机妙算】词条发动,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洪武八年,长洲县上报因夏日暴雨淹没良田三万亩,导致秋粮减产五成。因此,税粮亏空了近八万石。可有此事?”沈安问道。
“回大人,确有此事。”长洲县令连忙回答,心里却在打鼓。
这件事是他跟知府孙传庭商量好一起上报给朝廷的。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他就不信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沈安笑了:“暴雨?本官怎么记得,大明朝的《邸报》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洪武八年整个江南风调雨顺,并无大涝。”
“这个……”长洲县令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大人,邸报……邸报所记未必详尽。有时候只是一场局部的暴雨,也可能造成巨大的损失……”
他还在嘴硬。
“是吗?”沈安也不跟他争辩。
他又从另一堆册子里抽出一本。
“这是……苏州府织造局的采买册吧?”
织造局的管事一愣,也连忙出列:“是,大人。”
沈安翻到其中一页念道:“洪武八年七月,织造局采买‘雨前龙井’三百斤、‘上等丝绸’五百匹,送往京城……孝敬各位大人。”
他念到“孝敬”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孙传庭一眼。
孙传庭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本官就奇了怪了。”沈安放下账册,看着那个长洲县令,笑呵呵地问道。
“你这边暴雨下得田都淹了,老百姓都快没饭吃了。怎么织造局那边还有闲钱去采买上好的茶叶和丝绸,送到京城去打点关系呢?”
“难道说,你长洲县的这场雨,它长了眼睛?只淹老百姓的田,不影响官老爷们喝茶穿衣?”
“噗——”
他这番话一出,旁边站着的几个锦衣卫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这话太损了!
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他们是睁眼说瞎话!
长洲县令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下官……下官冤枉啊!”
“冤枉?”沈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猛地将手中的两本账册狠狠地摔在了长洲县令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两本账对得上吗?!”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
“还是说,你当远在京城的陛下是傻子?!”
沈安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吼在大堂里回荡。
恐怖的威压让所有官员都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长洲县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钦差根本不是什么好糊弄的纨绔子弟。
他的手段比京城的那些老狐狸还要毒、还要狠!
他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玩虚的。
就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证据,把你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
孙传庭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长洲县令完了。
他更知道沈安这是在杀鸡儆猴!
这个“鸡”,就是长洲县令。
而他孙传庭,就是那只瑟瑟发抖的“猴”!
“来人!”沈安喝道。
“在!”李百户带着锦衣卫上前。
“将这个欺君罔上、鱼肉百姓的狗官给本官拿下!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的长洲县令拖了下去。
“大人饶命!府尊大人救我!府尊大人……”
长洲县令的惨叫声很快就消失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沈安。
沈安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群官员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浑身发冷。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知府孙传庭的脸上。
“孙知府。”沈安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下……下官在。”孙传庭的声音都在发颤。
“长洲县的账只是一个开始。”
“本官给你,也给在座的各位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主动到我这里交代问题、上缴赃款的,本官可以既往不咎,酌情从轻发落。”
“三天之后,要是还让本官从这堆账本里查出什么问题来……”
沈安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可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到时候,你们的下场只会比那个长洲县令惨一百倍。”
“本官,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朝着后堂走去。
“本官累了,要休息了。晚饭记得送到我房间,要四菜一汤,加一壶好酒。”
“对了,孙知府,你那个后花园借本官逛逛,没问题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堂的门口。
只留下大堂里一群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官员。
孙传庭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苏州官场的天要变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