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晃晃悠悠、走走停停,钦差巡查组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苏州府的地界。
站在官道上,远远地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池以及城外那一望无际的阡陌良田,即便是沈安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一声感叹。
“真他娘的富啊!”
不愧是后世被称为“人间天堂”的地方。
光是这气派就远非大明其他地方可比。
“沈大人,苏州知府孙传庭协同阖府官员,已在前方十里长亭恭候您多时了。”李百户上前汇报道。
“哦?消息还挺灵通。”沈安眉毛一挑。
自己这支队伍一路跟蜗牛一样爬过来,行踪飘忽不定。
对方居然能提前知道自己的抵达时间,还在十里外设下迎接队伍。
这份“诚意”,有点意思。
“走,去看看。”
沈安一夹马腹,朝着十里长亭而去。
十里长亭。
苏州知府孙传庭正带着苏州府大大小小数十名官员,顶着大太阳眼巴巴地等着。
孙传庭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一脸精明相。
他心里此刻是叫苦不迭。
这位京城来的沈钦差,可真是把他给折腾得够呛。
为了摸清这位爷的行程,他派出去的探马跑死了好几匹。
好不容易算准了今天到,他又得带着手底下这帮人在这里干巴巴地等着。
“府尊大人,这位沈钦差到底什么来头啊?架子也太大了吧!”一个县令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抱怨道。
“是啊,咱们都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孙传庭瞪了他们一眼:“都给本府闭嘴!不想掉脑袋的就老实等着!”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道:“我告诉你们,这位沈钦差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前几天,京里的户部尚书赵孟就是栽在他手里的!一天之内,抄家下狱!”
“嘶——”
听到这话,在场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户部尚-书赵孟倒台的事,他们这些地方官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背后操刀的竟然就是这位即将到来的沈钦差!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来,这次来的是条猛龙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孙传庭喝道,“一会儿钦差大人到了,谁要是敢出半点差错,别怪本府不讲情面!”
“是,府尊大人!”
众人连忙站直了身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尽头才终于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来了!来了!”
孙传庭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下官苏州知府孙传庭,率阖府官员,恭迎钦差沈大人!”
孙传庭领着众人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沈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位苏州知府。
嗯,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一脸的忠厚。
可惜了,自己这双眼睛可是会看穿人心的。
沈安懒洋洋地坐在马上,连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他说道:“这么大太阳,让各位大人在此等候,本官真是于心不忍啊。”
他嘴上说着“于心不忍”,脸上却没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孙传庭心里骂了一句“小王八蛋”,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我等在此迎候乃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那师爷立刻会意,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上来。
“钦差大人,您一路鞍马劳顿。下官等备了些本地的土产聊表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孙传庭说着,亲手掀开了红布。
只见托盘上摆放着的不是什么土特产,而是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千两!
好家伙!
这是下马威没给成,直接改送礼了?
沈安身后的那些账房先生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就连那几个见惯了风浪的锦衣卫也是眼皮一跳。
这苏州府果然是富得流油!
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黄金!
沈安看着那些金子,心里冷笑一声。
糖衣炮弹?
我喜欢。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
“孙知府,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本官乃朝廷钦差,奉旨巡查!你公然行贿,是想藐视朝廷,还是想藐视陛下?!”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吓得孙传庭等人都是一个哆嗦。
孙传庭懵了。
剧本不对啊!
按照京城传来的消息,这位沈钦差不是个贪财好色的纨绔吗?
怎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不不,钦差大人误会了!”孙传庭连忙摆手,冷汗都下来了,“这……这真不是行贿!这只是我等孝敬大人您的‘程仪’,是……是规矩!”
所谓的“程仪”,就是古代官场的一种潜规则,下级孝敬上级的“辛苦费”。
“规矩?”沈安嗤笑一声,“谁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大明朝还有这种规矩?”
他猛地一拍马鞍,厉声喝道:“我看,这是你们苏州府的规矩吧!”
“来人!”
“在!”李百户立刻带着几名锦衣卫上前。
“把这些意图贿赂朝廷命官的赃款给本官收了!”
“是!”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就把那盘金子给端了过来。
孙传庭和那师爷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一边骂着我们行贿,一边又心安理得地把钱收了?
还要脸吗?
“还有你们!”沈安的马鞭指向了孙传庭等人。
“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如何为国为民,却搞这些歪门邪道!我看你们苏州府的税粮亏空,跟你们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的官印、账册全部上缴!暂时由本官代为保管!”
“另外,没有本官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苏州府!违令者,以畏罪潜逃论处!”
沈安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了苏州府众官员的头上。
收缴官印?
禁足?
这……这跟把他们软禁起来有什么区别?
这位小爷也太霸道、太不讲理了吧!
孙传庭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本以为自己把姿态放得够低,给的“诚意”也够足,怎么也能跟这位小爷打好关系。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一上来就是一套组合拳,直接把他们所有人都给打蒙了!
“钦差大人!您……您这是何意?”孙传庭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我等并无犯错,您凭什么收缴我等的官印?”
“凭什么?”沈安冷笑一声,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块“先斩后奏”的金牌。
“就凭这个,够不够?”
金牌一出,天地变色。
孙传庭等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那块金牌,就像是看到了朱元璋亲临。
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怎么?孙知府,你对陛下的旨意有意见?”沈安慢悠悠地问道。
“下官……不敢……”
孙传庭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他本想给沈安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江南的水有多深。
结果反被人家一个浪头直接拍死在了沙滩上。
“不敢就好。”沈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收了他们的官印!带他们回府衙!”
他马鞭一指前方,意气风发。
“孙知府,前头带路吧。本官今天就要住进你的府衙后院。我听说,你那个后花园修得比皇家园林还漂亮?”
孙传庭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