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哭了许久,眼睛都哭干了,胸口隐隐传来的钝痛却丝毫没减。
到后面嗓子都哭的沙哑发不出完整声了。缓了一会儿,她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双腿却软跟面条似得,半截身子踉跄着要往地上倒。身旁的丫鬟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坐好。
说真的,主家失窃这么大的事丫鬟奴才都挺害怕。但是毕竟自己一个月才多少月钱,这么大个谢府也不怕一个月月钱都掏不出来,而且具体家里丢了多少银钱财物他们不知道,又不是自己的。所以他们反而比主子还从容些。
“夫人,您慢些,仔细身子。”丫鬟低眉顺眼的安抚柳氏。
柳如烟咬着牙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库房里还存着不少绸缎布料,珍稀药材,和一些平日舍不得用的贵重物件,说不定那贼只是偷了银钱,东西肯定不可能全拿走的。这个念头撑得她攒起一点力气,由丫鬟扶着,跌跌撞撞朝着自己的私库走。每一步都跟很醉了似得,走的又急又乱。
到了库房门口,柳如烟迫不及待地推开丫鬟的手,扶住库房木质门框,探头一看里面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原本摆满各式物件的木架子上空空荡荡,角落里堆放的绸缎布料不见了。存放药材和珍品的木箱也没了。里面干干净净连点边角料都没剩下。
“不……不可能……”柳如烟瞳孔骤缩眼前发黑,身子直挺挺的往前栽倒。
之前就过来看过的常嬷嬷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的身子,把人牢牢架住:“夫人!夫人您挺住!”
柳如烟靠在常嬷嬷怀里,浑身发软,脸色苍白得像死了三天,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眼泪又开始狂涌。
“夫人,莫慌。定会抓到那贼人的。”常嬷嬷拍着她的后背宽慰,“这么多东西,不可能一夜之间能凭空消失,府里这么多仆役,万一有人看见,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派人仔细彻查,总能把东西追回来的。”
这话像是一针强心剂,柳如烟缓缓缓过神来,颤抖着抬手,紧紧捏住常嬷嬷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崩溃。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嬷嬷,你先扶我回去,我要写一封手信。”
常嬷嬷应声,扶着她转身往房间走,一旁的蓝芯也快步跟上,细心地替柳氏拢了拢散乱裙摆。
回到房间,柳氏手还微微发颤,强撑着拿起笔,匆匆写下一封求救信,字迹潦草却透着焦灼。信里直说谢府遭窃。恳求母亲先借两千两银子来应急,帮她渡过眼前的难关。
柳氏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递到常嬷嬷手里:“嬷嬷,你立刻拿着这封信去我母家,务必把银子借回来,越快越好。”
常嬷嬷接过信贴身收好,“夫人放心,老奴立即动身。”说罢便快步往外走,直奔府门而去。
常嬷嬷走后,柳氏坐着稍稍平复了些心绪,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蓝芯“你赶紧去清柔的院子看看,问问她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片刻功夫,蓝芯便急匆匆地跑回来,喘着气禀报:“夫人,二小姐院子里也失窃了。小姐现在哭得厉害,丫鬟们都劝不住。”
柳氏脑子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如今府中失窃,已经没钱了。自己的私库和银钱也没了,就连女儿也被洗劫一空,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天杀的偷子,柳如烟现在就是生吃了那贼人得心都有了。
也顾不上多想了,现在她已经连件能用来装饰的珠钗都找不到了。只能随便找了件素净的衣裳换上,又叫丫鬟替自己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光秃秃的,跟往常的华贵精致完全不一样。
收拾完她就径直朝着芳华院赶。进房间就看见谢清柔坐在床上,头发散乱着,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看到柳如烟进来,就从床上起身扑到她怀里:“娘!我的珠钗!首饰!全被贼人偷走了,呜呜……”
柳氏看着女儿这副惨状,再想到自己多年的积蓄也化为乌有,悲从中来,抱住女儿,母女二人竟是抱头痛哭起来,哭声凄切。要是谢轻云在这应该还会点评一句“这次哭的真情实感多了”。
另一头,管家拿着谢文瀚给的一百两银票,急匆匆地派人出府去街头的食铺。很快就买齐了足量的粥和包子,点心。
分装妥当,全部运回谢府。管家配好两份早食,吩咐身边小厮:“这些送到夫人和二小姐的院子去。”小厮端着食盒快步往内院走去。
剩下的管家叫人来全部分配妥当。安排完,管家又按照谢文瀚的吩咐,叫人把昨夜所有值夜的丫鬟、小厮和护卫全都召集到前院,一一仔细盘问。
“你们昨晚值夜的时候,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陌生的人影或者是发现府里不对劲的动静?我劝你们最好实话实说,要不然...哼!”管家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语带威胁。
可无论管家如何追问,值夜的仆役们都是摇头,脸上全是茫然。
“昨夜很安静,奴婢不曾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未看到可疑的人。”
“奴才也是,昨夜我等一直守在门口,真的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法出奇一致,管家反复盘问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府里的守卫们也按照命令,开始全府上下逐一搜查。
内院到外院,所有仆役的住处,闲置的厢房,每一处都仔细排查,连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试图找到一点贼人的踪迹或这是失窃的财物,可搜了个遍,依然毫无收获,只能顺着路线继续搜查,慢慢的就搜到了祠堂附近。
祠堂里负责看守谢轻云的两个婆子,不敢擅自离开,只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不停来回走,还时不时探头往外张望。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乱啊?”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嘀咕。
另一个婆子皱着眉摇头:“不知道啊,听着动静像是出了大事。”
“真烦人,要不是她,咱们哪至于呆在这守着,外面这么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呸!晦气!”最开始说话的婆子语带嘲讽的说完,还走到祠堂的窗边,踮着脚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屋内烛火微弱,光线有些昏暗,隐约能看到蒲团上一团躺着的身影,看模样竟像是在睡觉。
那婆子本想推门进去,拿着鸡毛当令箭哔哔谢轻云两句的。几名守卫却这时候走进了祠堂院子,朝着两个婆子走来。
“你们昨夜在此看守,可有发现异动?有没有人来过祠堂附近?”守卫开口问道,语气严肃。
两个婆子连忙摇头,齐声答道:“没有没有,昨夜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人来祠堂,我等也未出院门,大小姐也一直在祠堂待着,并无不妥之处。”
说着,两个婆子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府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到处搜查?”
守卫脸色沉了沉:“府中遭窃,丢了许多东西,老爷吩咐全府搜查,务必找出贼人。”
这话一出,两个婆子吓得脸色骤变,眼睛瞪得圆圆的。府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怪不得一早上没个消停。
守卫也不再说其它的:“我们要进去祠堂里查看一下,劳烦你们把门打开。”
两个婆子不敢阻拦,连忙点头,掏出钥匙打开祠堂的木门。
守卫们推门走进祠堂,屋内的空气带着些许清冷的香火味,光线昏暗,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蒲团上的谢轻云。
她侧着身子用手枕着头,呼吸均匀,睡得倒是十分安稳,仿佛外面的混乱跟她毫无关系,哪像身处困境被罚跪祠堂的模样,根本就是换个地方睡觉。
守卫对视一眼,轻轻踱步上前,仔细查看了祠堂内的情况,目光扫过角落,梁柱,没发现任何异常痕迹。挥了挥手,就要带人退了出去。
不想谢轻云突然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睁开了双眼看过来。
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裙子张嘴就开始胡说:“就罚一天啦?这就要放我出去了是吧。走吧。”
护卫没说话,两个婆子急哄哄的揽住谢轻云:“小姐说的哪里话,只是府中失窃,护卫前来查看,老爷并未说要消了小姐责罚。”
“失窃?”谢轻云眉头一锁,明知故问:“丢了什么?那个院里丢东西了?”
两婆子其实心里也好奇。这下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守卫长,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回大小姐,府中公库及夫人二小姐院子库房均失窃....”守卫长回答。
“都丢了东西?那我的院子呢?东西丢了么?阿!!!”谢轻云装作前身说话的调调尖着嗓子喊。然后就突然发疯一般推开面前众人往外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乐,自己这演技真好阿。
祠堂里只剩下实话的一群人,头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