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起先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自家小姐睡太久了,在园子多逛会儿。就踏踏实实在屋子里收拾,只偶尔到院门口看看小姐回来了没。
直到眼看着日头都升到了头顶,大厨房的仆妇把午饭都送来了,自己把碗筷摆好了,还不见小姐回来,急得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眉头都拧成麻花了,嘴里还不住念叨:“小姐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后来实在憋不住拎起裙摆就往外跑,在园子里的小径,亭台,花木边找了两三遍,有路过的仆人还抓着问了几句。可都说没见着大小姐。
春桃急得鼻尖冒汗,一路小跑回了汀兰苑,小姐还没回来!又开始在长廊下走来走去,嘴里还在嘟囔“莫不是去了大夫人院子?还是二小姐院子里?大小姐,你到底去哪了!。”
正急得慌,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春桃抬眼就看到谢轻云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慢慢走进院子。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小姐!”春桃直接扑了过去,也顾不得礼数,抓住谢轻云的衣袖,声音急切:“可算回来了,您这是去哪儿了?吓死奴婢了!”
谢轻云见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心里有些心虚,只能把手里的油纸包提起来晃了晃,避重就轻的解释:“我不想着府里的伙食太差了么,狗看了都得连夜给自己做三菜一汤。我实在吃不下去,就出去溜达买了点好吃的,咱们好好补补嘛。”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就是出去散了趟步,顺带买了点吃的。春桃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姐,狗怎么会做三菜一汤”?
“不是建国以后动物才不许成精嘛?你们这也不让?”谢轻云挑眉。
“建国?成精?小姐....你....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春桃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小姐,她觉得她家小姐可能病了,要不然怎么说些乱七八糟的疯话....
看着春桃担心的目光,谢轻云憋得差点眼皮子抽筋才忍住没翻白眼。“怎么连扯淡都不会....”梗没人接的谢轻云心里贼难受。
“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刚瞎说的。进屋吧”谢轻云颓丧的摆了摆手。
院子里几个正在忙活的仆婢见她回来了,都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计,规规矩矩地给她躬身请安,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畏惧。
经过昨日谢轻云借题发挥一通拳打脚踢加发卖连招下来,今天的汀兰苑下人,全都老实了,没一个人敢再怠慢疯狂的大小姐。
谢轻云心里嘀咕,“都是贱骨头,还得是拳头好使,这不都老实了么。”接着挥了挥手让她们都起开,说自己要吃饭了,让她们都滚远点收拾,别在正屋前面瞎转悠,碍眼。
院里所有下人立刻猛吸一口气展示自己的消失术。
直到进屋把两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她脸上的轻松神色才彻底松懈下来。看到桌上摆的一碗和早上难分伯仲的清水粥,一道水煮青菜,她咂吧了两下嘴:“比做鸡收到假币都惨。”
“鸡?小姐,今天大厨房没给咱们送鸡呀。”春桃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自家小姐,心里更惆怅了。小姐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哎”谢轻云实在不想解释。看着春桃盯着自己,又实在难受,赶紧对春桃说“桃儿,这些都不重要!你去帮我去办个事,把钱嬷嬷和周磊给我叫来。”
春桃挠了挠头,也没多问,反正只要小姐吩咐什么她就去做,也忘了刚刚小姐稀奇古怪的话,立刻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啧,这小丫头,真单纯啊”谢轻云感觉春桃虽然有些憨,但是实在乖巧可爱啊。
没过多久,钱嬷嬷和周磊便跟春桃走了进来。两人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谢轻云行了礼:“大小姐。”
“嬷嬷,磊叔请起。”谢轻云目光看着两人。钱嬷嬷眼神沉稳,对原主也是很好的,面容颇为慈祥,已有四十有五了。
周磊则身姿挺拔,相貌端正,眼神犀利。穿着一身护院短打,十分精神,也已三十有六。
“去看看走廊上有没有人,把房门关了。”谢轻云吩咐身边站着的春桃。
春桃立刻照办,仔细查看了下廊下和院子里以后就关紧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主仆四人。谢轻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酝酿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字字清晰:“府里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今我能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们三个了。”
她目光依次看过三人:“春桃自不用说,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周嬷嬷,您是我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看着我长大。磊叔,您也是我外祖父当年特意派来,保护母亲和我的。”
嬷嬷和周磊听她提起旧主,神色怀念,脸上露出一片慈爱的笑容看着眼前和旧主很像的大小姐。同时也隐隐感觉到大小姐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简单。
果然,谢轻云下一句话就把三个人炸蒙了:“今日我知道了一个确切的消息,谢府……大难临头,恐怕要被抄家流放。”
“什么?!”
“流放?!”
“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都是一脸惊恐,下意识就想追问。
谢轻云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止住了他们的追问,语气沉重:“你们不用问缘由,我就告诉你们,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估计很快圣旨就会下来,最快今晚,最迟明早。”
她盯着眼前三人惊骇失措的脸,继续说:“是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们,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身为谢家嫡女,是逃不脱的,但是你们不一样。
你们三个人的身契,都是我娘收着,现在又到了我手中。一会儿我会把身契发还给你们,你们赶紧去衙门登记,恢复良籍,我会给你们一大笔银两,让你们往后轻松很多,一会儿吃了午饭你们就赶紧收拾东西。”
她盯着周磊和周嬷嬷:“磊叔,周嬷嬷,你们要是回我外祖父家。我只求你们一件事,把春桃这丫头也一起带上,她还小,我不想她跟着我去受苦。”
“小姐!”春桃听完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扑到谢轻云脚边,抱住她的腿,眼泪哗哗的淌“小姐!奴婢不走!奴婢死也不会离开小姐的!要是真要去流放……奴婢,奴婢也要跟着您去!伺候您!”
周嬷嬷也是老泪纵横,跟着跪下:“大小姐!老奴是夫人的陪嫁,夫人去得早,临终前老奴在夫人面前发过誓要护着您一辈子的!老奴哪也不去!您在吗,我就跟去哪!”
周磊虽然没有跪下,但也抱拳沉声道:“大小姐!周磊奉老家主的命令护卫您和夫人,夫人不在了,护卫您便是周磊唯一的职责!岂有危难当头,弃主自逃的道理?属下誓死追随大小姐!”
看到眼前跪在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春桃和周嬷嬷,还有神色坚定的周磊,谢轻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既有感动又有深深的无奈。
其实自己根本不想去啊!!!老天爷,有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财富,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富富贵贵地过完下半生不好吗?
但她跑不了啊!她又不是什么没长脑子的人,知道流放还得跟着去啊!是实在跑不掉啊。
在这个户籍制度森严的朝代,每个人都有户帖,户贴上还详细的描述了当事人的相貌特征,家是哪里,家中有几人。而且离乡远行还需要路引,她要是溜了,那就是逃犯,其实逃不逃犯谢轻云也无所谓了,主要是除了自己以后得猥琐的过日子,谢轻云远在江南的外祖父一家,也会受牵连。
你要问她有没有想过直接跑路,有的老弟,有的!但是吧....在她原主的记忆里,这外祖家对她可好了!逢年过节生日,要么派人送一大堆礼物来给她庆生,要么干脆亲自来送,只要她提过一嘴的,很快就会得到,只是老人家现在年纪大了,都是派人送来。给的东西又贵又多,几乎是溺爱了。结果东西都被原主这个窝囊废让柳氏和谢轻柔抢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不要紧,嘻嘻。现在也拿回来了,还是高利息。
她林薇占了谢轻云这副身体,光拿钱又不办事,还要害人家外祖家也抄了....她真干不出来...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最起码得当个人吧。
那些签了死契的仆从或许不得不跟着流放,但活契或没签契的,还有一线生机,要么被发卖要么被驱逐。而她这个嫡女,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空间里头的钱财,在失去合法身份后,也没法儿爽快的用啊。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人。
她林薇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承了这份因果,就必须的要替枉死的谢轻云报仇。
原主窝囊废,娘亲遗物被谢清柔摔坏了,还被柳氏一顿批评,心中万念俱灰,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把林薇给鼓捣进来了。
林薇估摸着她应该是有严重的玉玉症!这个仇,她必须得帮谢轻云报!
所以,她想清楚了,流放自己非去不可。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这三位在原书剧情里为谢轻云付出超多,结局凄惨的忠仆一个离开的机会。
“你们……”谢轻云看着坚决不肯离去的三人,眼睛有些发酸,忍了忍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行,那就一起吧。但是周嬷嬷不行。”周嬷嬷听这句就要争上两句。
“你俩先起来吧,嬷嬷,你听我说完。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以前性格太过软弱,没过好,也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不会再让柳氏她们欺负我了。
嬷嬷,您年事已高,流放之路不是儿戏,我不是嫌弃您,只是单纯的希望您能安享晚年。而且您不跟去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您帮我去办。您愿意么?”
周嬷嬷听明白了谢轻云的意思,哭的更凶了。“小姐,您...您终于长大了,呜呜呜,可惜夫人去的早,呜呜呜呜呜呜,要是夫人能看到,该多好。”
春桃和周磊也觉得钱周嬷嬷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受流放之路不好。都点头同意谢轻云的意见,围着周嬷嬷安慰了起来。
好一阵周嬷嬷才停下了抽泣,不好意思的用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小姐吩咐,老奴定万死不辞。”
“诶诶诶,不死不死,饿了,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在跟您细说。”谢轻云赶紧牵住终于哭停了的周嬷嬷拉到桌边,又招呼了周磊和春桃一起坐在餐桌上。
三人再三推辞,给谢轻云都整得有点恼火了“赶紧坐下来吃吧,没几顿好的了!”
见谢轻云真有些生气了,三人赶紧坐下。
谢轻云三下五除二就把油纸包里的猪蹄,烧鸡撕出来了,一人分了一大坨说了句吃吧,自己就用手抓着一个猪蹄毫无形象呢开始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