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33:06

主仆四人把两包熟食分吃干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这几天清汤寡水的伙食,嘴里都淡出个鸟。

吃饱喝足,谢轻云擦干净手,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都吃饱了吧,咱们就接着说正事了。”

周嬷嬷、钱磊和春桃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也不遮掩,直接就说:“流放的地方估计宁古塔,那边苦寒,现在是五月,估计等我们走到那边应该已经是寒冬了,天寒地冻,要是没准备,只怕熬不过去。路上肯定也不太平,咱们得做足准备,要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她看向周嬷嬷,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身契:“嬷嬷,第一件事,就是你现在立刻拿着你的身契,去衙门办理手续,把你的奴籍转为良籍。这事要快,迟则生变。”

接着,她又从袖袋里取出五张百两银票,递给周嬷嬷:“第二件事,就是你和磊叔一起去,采买一些流放路上必备的物品,东西实用,不扎眼,还要尽量精简,方便我们携带。弄几双牢固的千层底布鞋,再备一套最普通厚实的棉布贴身衣物。”

她还特意强调:“抄家的时候外面的好衣服肯定保不住,贴身的才能留下。”

接着又让周嬷嬷从这五百两中,拿出二百两换成方便隐藏的金叶子和小银锭子。

周嬷嬷听完以后补充到:“那还需准备三个结实的水囊,要不喝水不方便,还有盐巴,糖块之类的也有大用,另外还得备着些常见的治疗风寒腹泻的药丸。”

谢轻云连连点头,周嬷嬷就是心细,自己还没说呢她就悟了。其实这些她空间全有,但是也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这有个包袱打打掩护,很不错的。

“换来的金叶子和小银锭”谢轻云看向春桃,“春桃,交给你了,你去把我们几个贴身的旧衣物找一套出来,找走线密实,布料厚实的地方,小心拆开一道口子,把它们妥善的塞进去,再用同色针线仔细缝好,务必让人看不出痕迹。”

接着她把自己的具体计划全盘托出:“这些东西备好以后,周嬷嬷你就不要回府了。直接在附近找个普通客栈住下。等到流放的消息坐实,队伍启程那天,你就提前到京郊十里亭等我们,借着亲人送别的机会,把这些包袱递给我们。”

周嬷嬷和钱磊听到这么周详甚至堪称“大胆”的安排,心中震惊的很,没想到大小姐平时莽莽撞撞,刁蛮任性,遇到真事居然这么心思缜密,而且府里不是失窃了么,大小姐哪来这么多银子???

谢轻云看出他们的疑虑,努力给自己找补:“本小姐留了一手,钱没丢。”

她把原因归咎给自己偷摸藏了钱,合情合理吧!反正偷的是库房和梳妆台,她钱没藏那两处呗!

周嬷嬷本来推拒得,她想给谢轻云多留些钱傍身,在流放路上也能松快些。

但是谢轻云态度很坚决,又额外拿出五百两银票塞给周嬷嬷:“嬷嬷,你转为良籍以后,就是自由身了。也别再待在京都了,回江南老家安享晚年吧。等到十里亭一别,你就立刻租车南下,还劳烦您前往外祖父家一趟。把京中变故告诉他老人家,务必劝他稳住,别轻举妄动。要是您愿意也可以暂留外祖父身边,等我在流放地安稳下来,您要是还愿意跟着我,我就找机会再设法接你过去。”

周嬷嬷听完,知道这是小姐心疼自己,给自己铺了最好退路,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舍,拉着谢轻云的手,老泪纵横,千叮万嘱才在谢轻云的催促下和钱磊一起匆匆出了谢府。

春桃也立刻行动,去找了三个人的贴身旧衣,小心翼翼地拆线,为灯下藏钱做准备。

柳如烟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强撑了一天一夜,今天还是没有谢文瀚的任何消息,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一大早强打着精神,亲自去了一趟谢府名下的几个铺子,用主母的身份又支取了些现银,还挑了些府里要用的物件。

实际上,谢府供给真的没差到喝稀粥白菜那个地步,是柳如烟暗中刻意克扣汀兰院的用度,只给谢轻云些清粥小菜。下人们本来就会看人下菜碟,自然不会多事去管。

拿着从铺子里弄来的银钱,柳如烟心下稍安,但是依旧等不到谢文瀚回来。

下午她试着递了帖子想去拜访几位平日交好的官宦夫人想探听点消息,结果接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

不是被告知“夫人出门礼佛,并不在家。”就是“夫人身体不适,实在无法见客。”,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见她的。

看到各家夫人这样的态度,她心里更慌了,急急忙忙回了趟娘家。

如今的柳府也是愁云惨淡。柳如烟的父亲,柳林海本来就是靠着祖荫,又会钻营才得了个七品官当当。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权有势的人,为了巴结,柳如烟才会被送给谢文翰做侧室,而且平时柳林海也是时常送礼巴结上峰。

如今库房被搬空了,简直是断了柳父的前程。柳母见到女儿来,真是未语泪先流,拉着柳如烟的手就拼命诉苦,说家中如何如何艰难。

柳如烟看着母亲这么伤心,有些心疼,就把今天从铺子里取来的一半银钱给了母亲。

柳母面上推拒,眼底却闪过一丝窃喜,其实家里有些周转银子的,但能从嫁出去的女儿这里再得一份,那当然是更好了。两母女拉着手抹着泪,互相哭诉了好一阵。

都要走了才想起来正事,拉着柳父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朝堂的风声,又说是谢文翰一天一夜没回了,自己很担心。

柳家消息本来闭塞,加上最近家里失窃柳父觉得丢人,几乎闭门不出,请了三天假,都不去上值了,哪里能知道什么。柳如烟也没办法,只能想着如果明天还不回来,再想办法打听打听。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谢府,天空已经逐渐变得昏黄。吩咐了一声传晚膳,等了一会儿刚在桌子前面坐定,拿起筷子,还没夹上一口菜,就听得外面一阵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和尖叫声!

一个下人连滚爬爬地冲到厅前,面色苍白的喊道:“夫人!不好了!府……咱们府外被官差围了!”

柳如烟惊得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谢清柔这两天也因为没了漂亮衣服和首饰,又没钱出门,过得憋闷死了,拿着下人发了好几通脾气。

她想去找三皇子,却被柳如烟拦下了,说三皇子府也遭了贼,这时候去他也没时间理你,而且你现在连套像样的行头都没有,还是等从铺子里拿了钱,去买些首饰再好好打扮一下去拜访。这才勉强按住了急于在三皇子面前卖惨的谢轻柔。

谢清柔在自己院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急忙让院里丫鬟出去打听。丫鬟慌慌张张跑回来,带着哭腔道:“小姐!不好了!咱们府被官兵围了!”

柳如烟这边强自镇定了下来,在常嬷嬷的搀扶下,壮着胆子来到府门口,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刚命人把大门打开一条一人宽的缝,还没伸腿,两柄闪着寒光的钢刀就“唰”地交叉挡在门头,几乎就要碰到她的鼻子了!

门外守卫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奉皇上口谕,封锁谢府!只准进,不准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柳如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倒退两步,紧紧握着常嬷嬷的手才撑住,问道:“这……这位军爷,不知圣上为何下此命令?我家相公乃是吏部侍郎,可是……可是出了什么误会?”

那守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厉声喝道:“休得多言!退回府内,紧闭门户!”

柳如烟看着明晃晃的刀,不敢再问了,慌慌忙忙命人关上了大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谢轻云正和春桃研究把金叶子藏衣服里哪个角上呢,就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骚动,钱磊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了情况。看着谢轻云的眼神有些复杂,估计本来是对她说法半信半疑的,现在真是彻底服了。

春桃也惊的扎破了手指,湿漉漉的可爱圆眼盯着自家小姐,觉得她像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太神了!

谢轻云倒是非常淡定,该来的,终归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