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32:00

那团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灰影,实在太小,太不起眼,若非阿蛮和江鹤如临大敌的姿态,谢辞几乎要忽略过去。它一动不动,若非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与一堆破布烂草无异。

然而,那丝驳杂却同源的妖气,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小院数日来勉强维持的紧绷平静。

阿蛮持刀的手背青筋微凸,柴刀锋刃对准那灰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民特有的警惕:“俺和江鹤刚回院,就听见墙角有动静,过去一看,就是这小东西……它想跑,被俺一脚踹回去了,腿好像断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它没攻击,就是……发抖,后来就晕了。”

江鹤脸色苍白,不仅仅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妖兽幼崽,更是因为在靠近这东西时,他识海深处那堵沉寂的“雾墙”后,陡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被惊扰般的剧烈悸动!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暴怒的情绪碎片,冲撞得他头痛欲裂,握着暖玉的手指骨节都捏得发白。这幼狼身上的妖气,似乎与那“墙”后的东西,有着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系?

谢辞缓步上前,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笼罩那幼狼。体型瘦小,骨龄不大,确实是幼崽。皮毛上的泥污血迹新旧交叠,显然受伤并逃窜了不止一日。后腿折断处肿胀发黑,残留的妖气淡薄紊乱,生机微弱。并非伪装。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云雾宗虽破落,但地处半山,寻常野兽都很少靠近。黑风涧距离此地,直线虽不远,但山势险峻,涧水湍急,一只重伤的幼狼如何能穿越重重山林,精准地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追逐至此?

他蹲下身,伸出两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隔着寸许距离,以灵力虚探。幼狼体内妖力微弱驳杂,与黑风涧成年狼妖同源,但更显“浑浊”,仿佛掺杂了更多阴煞地气。而在它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竟有一小块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鼓起,像是被什么灼伤或腐蚀过,残留着一丝极淡、却与周围妖气格格不入的、带着硫磺焦臭的异种能量波动。

地穴里的东西?

谢辞眼神微凝。这幼狼,恐怕是从那地穴,或者说,从地穴连接着的某个地方逃出来的。它身上的伤,不止有同类的撕咬抓痕(看痕迹),还有这种奇怪的灼伤。黑风涧的异常,果然不止是狼妖群。

“师尊,这东西……留不得。”阿蛮见谢辞只是探查,忍不住道,“万一引来大的……”

江鹤也艰难地开口,声音发虚:“它身上的气息……让弟子很不舒服。”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幼狼,心中念头飞转。杀了,最简单,一了百了。但或许会错失了解黑风涧秘密、甚至找出那地穴源头的重要线索。留着?风险巨大。幼狼虽弱,但其身上妖气如同信标,很可能引来成年狼妖,甚至地穴里更麻烦的存在。而且如何安置?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囚禁或驯化一头妖兽幼崽,无异于玩火。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滴!检测到特殊妖兽幼体(负伤、逃逸状态)。触发随机事件:异兽来投。】

【选择一:清除隐患。击杀幼狼,断绝后患。奖励:积分+50,低阶妖核×1(劣质)。】

【选择二:暂留观察。救治幼狼,限制其活动,尝试获取信息。风险:可能引来源头报复或遭受反噬。奖励:未知(视后续发展及信息价值而定)。】

【选择三:放归山林。驱离幼狼,任其自生自灭。奖励:积分+10。】

系统也来凑热闹。选择一最稳妥,但收益固定且低。选择二风险与未知收益并存。选择三……等于没选。

谢辞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幼狼胸口的暗红灼伤上。硫磺味,异种能量……这或许是关键。

他缓缓站起身,对阿蛮和江鹤道:“去取些清水,再找些干净的布条来。江鹤,你去熬些昨日带回的、性温的草药,取清汁备用。”

阿蛮一愣:“师尊,您要救它?”

“不是救,是‘留’。”谢辞语气平淡,“它从黑风涧来,身上带着我们需要的‘消息’。而且,它伤成这样还能找到这里,未必是偶然。”

他没有解释更多,转身走向自己那间破屋。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小瓷瓶(用李府报酬换的)和几根削尖的硬木签走出来。瓷瓶里是他用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最廉价的“止血生肌散”(凡品),对修士效果微弱,但对凡俗创伤或这种低阶妖兽的皮肉伤,或许有点用。木签则用来固定断骨。

阿蛮和江鹤虽不解,但对师尊的命令已习惯服从。阿蛮打来清水,江鹤很快熬好了药汁。

谢辞先用灵力将幼狼后腿断裂处淤血化开,小心接正骨位,用木签和布条固定。这个过程,幼狼在昏迷中依旧痛得抽搐了一下。接着,他用清水清洗它身上其他伤口,尤其是胸口那块暗红灼伤。清水触及时,那伤口竟“嗤”地冒起一丝极淡的黑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谢辞眉头皱得更紧,取了些温热的药汁,混合少许止血散,敷在伤口上。药汁似乎能略微中和那灼伤处的异种能量,黑烟不再冒出。

做完这些,幼狼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昏迷。谢辞用剩下的布条将它四肢轻轻束缚(防止它醒来暴起),又在它周围用那几块沉星铁和削尖的木桩,配合几道用骨笔蘸着掺了狼妖血的朱砂画下的、极其简陋的“困灵”符文(灵感来自聚灵阵反向运用和驱邪符结构),布下了一个临时的小型禁锢法阵。阵法效果微弱,主要起警示和短暂迟滞作用。

“阿蛮,今夜你警醒些,守在前院。江鹤,你回屋静坐,握紧暖玉,若感不适,立刻出声。”谢辞安排道,“此物关乎黑风涧之秘,或有大用,亦或有大险。是福是祸,且看今夜。”

夜色,如期而至,比往日更加沉凝。

阿蛮抱着柴刀,坐在正屋门槛上,背脊挺直,如同守山的石像。她的耳朵捕捉着院内外一切细微声响——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兽吼,还有墙角那幼狼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体内气血随着警惕心而缓缓加速流动,《磐石锻身法》的“稳”字诀让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握着刀柄的手心,依旧微微汗湿。

江鹤盘坐在自己那间漏风的厢房里,暖玉紧贴胸口,闭目调息。然而,识海中的“墙”后,那强烈的悸动并未因幼狼被禁锢而平息,反而随着夜色加深,愈发躁动不安,如同困兽在牢笼中冲撞,带来一阵阵加剧的隐痛和眩晕感。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悸动的“源头”,似乎与院中幼狼身上那微弱的妖气,隔着厚厚的“墙壁”,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这感觉让他既恐惧又茫然,只能拼命集中精神,反复去捕捉、稳固师尊让他感受的那一丝“边界灵光”,试图以此对抗内部翻腾的不适。

谢辞没有休息。他坐在聚灵阵旁,手握灵石,一边缓慢恢复日间消耗,一边将神识尽力扩展到院墙之外,覆盖着上山的小径和附近山林。同时,他手中骨笔不停,在临时找来的木片上,继续勾勒、完善那“微弱护身符”的符文结构。每一次下笔都极慢,极稳,将心神与对灵力的控制催发到极致。木片承受力远不如符纸,符文结构也必须相应调整,失败率极高。但他需要更多底牌。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弦月升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给破败的小院镀上一层惨淡的银灰。

“呜……”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幼兽呜咽,打破了凝固般的寂静。

墙角的幼狼,醒了。

它似乎想动,但被布条和简陋的法阵束缚,只能勉强抬起头,睁开一双在月光下呈现出混沌暗黄色的眼睛。眼中没有成年狼妖的暴戾猩红,只有深重的痛苦、虚弱,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陌生环境与眼前人类的恐惧。它看到了不远处的阿蛮,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却因伤势和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

阿蛮立刻站起,柴刀横在身前,眼神锐利。

谢辞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幼狼。他没有释放威压,也没有靠近,只是看着。

幼狼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目光在谢辞、阿蛮和周围简陋却让它本能感到不适的禁锢之间游移。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被敷了药、依旧隐隐作痛的灼伤处,又抬起眼,看向谢辞。

那混沌的暗黄色眼瞳里,恐惧似乎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混合着痛苦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祈求?

它不是高等妖兽,灵智未开,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本能和对强大存在的敬畏与依赖。谢辞身上那中正平和的灵力气息(与地穴中那灼伤它的狂暴混乱能量截然不同),以及处理它伤口时的“无害”举动,似乎让它本能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人,或许不是直接的威胁,甚至……可能是它痛苦中的一丝微弱依靠?

它又低低呜咽了一声,将头无力地搭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阿蛮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但并未收起刀,疑惑地看向师尊。

谢辞心中微动。这幼狼的反应,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它从地穴逃出,身负异种能量灼伤,对同源妖气(黑风涧狼妖)似乎并无归属感,反而对处理了它伤口、气息平和的自己表现出依赖倾向。地穴里,恐怕发生了某种变故,或者存在着不止一种危险。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直盘坐屋内的江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辞和阿蛮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江鹤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暖玉的光芒忽明忽暗。他紧闭双眼,眉心处却隐隐有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气在扭曲挣扎!

“师尊!江鹤他……”阿蛮惊呼。

谢辞身形一闪,已到江鹤身边,两指并拢,指尖凝聚精纯灵力,疾点江鹤眉心!灵力入体,试图稳定他翻腾的识海,驱散那诡异的灰气。

然而,就在谢辞灵力触及江鹤识海的瞬间——

“吼——!!!”

一声并非来自现实世界、而是直接穿透神魂屏障、饱含着无尽暴虐、痛苦与毁灭欲望的恐怖咆哮,猛地在他和江鹤的识海深处同时炸响!

这咆哮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因极度痛苦或愤怒而发出的灵魂嘶嚎!其源头,似乎正是江鹤识海“墙”后的存在,并且,与院中幼狼胸口那灼伤残留的异种能量,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般的、疯狂而绝望的共鸣!

“噗!”江鹤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软倒,彻底昏迷过去,眉心灰气却骤然浓郁了一丝!

谢辞也感到神魂一阵剧烈震荡,眼前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他收回手指,脸色凝重至极。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嗷呜——!!!”

远山深处,黑风涧方向,传来了数道凄厉、疯狂、充满刻骨仇恨的狼嚎!嚎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穿透重重夜色,直扑云雾宗而来!声音中蕴含的妖力波动,远比上次遭遇时更加狂暴、更加凝聚,并且,隐隐带着一种被触怒、被挑衅后的、不惜一切的疯狂!

地面,似乎都在这嚎叫声中微微震颤。

院中禁锢阵里的幼狼,听到这嚎叫,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拼命挣扎起来,发出绝望的哀鸣,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召唤。

阿蛮持刀冲到院门前,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山下通往黑风涧方向的林道上,隐约有十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上逼近!

腥风,裹挟着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气味,已然先一步,笼罩了这小小的、破败的院落。

谢辞扶住昏迷的江鹤,将他轻轻放平在聚灵阵中央,又将暖玉塞回他手中。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院门外那迅速逼近的猩红光芒,又看了看墙角挣扎哀鸣的幼狼,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那根刚刚刻画完一半符文的木片,和腰间草囊里寥寥几张符箓上。

月色惨淡,夜风呜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凶猛,如此……蹊跷。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硫磺与血腥味的冰冷空气,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燃起两点幽寒的星火。

“阿蛮,”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越来越近的狼嚎与风声,“守住院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未得我令,不得擅出。”

“是!”阿蛮的声音斩钉截铁,高大的身躯死死抵住破旧的院门,柴刀横举,气血开始奔涌,皮肤下暗金色的流光隐隐浮现。

谢辞则走到院中空地,面对院门方向,站定。他拔出腰间那柄用狼牙镶嵌的简陋匕首,倒握在左手。右手抬起,骨笔笔尖,蘸上了混合着自己指尖精血与朱砂的、颜色暗沉的墨。

笔锋,悬于空中。

神识,全面铺开。

灵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院墙外,猩红的光点已清晰可见,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声音近在咫尺。

第一头体型比之前所见大了近一倍、眼中红芒几乎要滴出血来、嘴角淌着腥臭涎水的巨大狼妖,带着一股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风,狠狠撞在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上!

“轰——!”

木屑纷飞。

漫漫长夜,血战,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