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43:07

清晨。

赵鸢在草堆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四下张望着。

茅草屋内此时只有赵鸢一人,女娃见不到李长风的身影后顿时慌张了起来。

赵鸢猛地起身跑出屋外不断寻觅,可惜她视线中始终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丢下我一个人……”

赵鸢此时整个人仿若被掏空一般无助,她蹲在角落将脑袋埋在双膝上不断哽咽着:“不是说好的叫我跟着你吗……为什么不要我了……”

就在赵鸢哭得梨花带雨之时,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赵鸢猛地抬头望去,眼前之人正是李长风。

赵鸢擒住泪水而后忽地冲向李长风怀中,而后紧紧抱住对方腰间。

“呜呜呜……鸢儿会听话的,别丢下我……”

李长风见赵鸢这怜人的模样顿时心中一酸,旋即柔声安抚着女娃道:“我们鸢儿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丢下你呢?”

赵鸢闻言抽泣着撅起小嘴到:“那你和我拉勾!”

说着,女娃抬起手尽力将小指凑到李长风眼前。

“好!”李长风勾住赵鸢的指头笑吟吟道:“呐,拉了勾不怕我反悔了吧?”

此时赵鸢小手轻晃着,水灵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喜狡黠。

“那鸢儿以后能叫你阿娘吗?”

赵鸢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令李长风吃惊:“叫我啥?”

此时赵鸢吸着鼻涕委屈道:“阿娘临走前说过,以后谁对鸢儿好,谁就是鸢儿的阿娘。”

“自从阿娘走后,你是第一个对鸢儿好的人,以后你就是鸢儿的阿娘。”

啥??

赵鸢此话一出李长风哭笑不得。

‘我成你阿娘了?我李长风也是无痛当妈了?’

‘不行,咱可是纯爷们,再怎么也得是爹爹吧?’

‘传出去我这北乾男儿的脸往哪搁?李琼雪那臭丫头不笑话死我?’

想到这,李长风开口纠正道:“鸢儿,我是男的,阿娘应该是女的对不对?”

“要不叫我爹爹吧,这样听着还顺耳点。”

赵鸢撅着嘴反驳道:“鸢儿不要!爹爹是坏人!”

“他答应了鸢儿打完仗就回来给鸢儿买糖葫芦,但是却丢下鸢儿和阿娘不见了!!”

“鸢儿才不要爹爹,鸢儿要阿娘,你就是鸢儿的阿娘!”

赵鸢此时是铁了心,她扯着嗓子喊道:

“阿娘!阿娘!阿娘!阿娘!李长风是赵鸢的阿娘!”

任凭李长风如何辩解,赵鸢始终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李长风自知拗不过赵鸢,只得将手中胡饼堵上女娃的嘴。

“别喊了,我服了,我认你这个闺女了!”

赵鸢抓住胡饼咬下一口发出“唔莫唔莫”的声音,像是在回应李长风。

此时一旁看戏许久的林决几人不禁笑出声来。

林决开口打趣道:“真是恭喜李兄了,以后这孩子也就是我的侄女了?”

扛着长刀的邓蛮也大笑着开口:“这个小娃娃老子稀罕,若是根骨尚可,不如日后到武林去修炼。”

只有水行姜淼始终一言未发,她总是喜欢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

“鸢儿,我接下来要和这几位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我想到了凉州先将你安置在……”李长风话至一半便被赵鸢出声打断。

“阿娘分明刚刚才和鸢儿拉过勾的,不可以丢下鸢儿一个人!”

“鸢儿要一直跟着阿娘,永永远远不分开!”

“阿娘不许丢下鸢儿!”

“没有阿娘在身边,鸢儿就去死!”

赵鸢的话中带着不可置否的语气。

李长风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昨晚他已下定决心,就算没有所谓的机缘,他也要和几人一同前往改命谷。

但他始终放不下的是这个刚认识一日的女娃娃。

改命谷的凶险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赵鸢跟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他将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此时从未说话的姜淼缓缓开口道:“人各有命,顺其自然。”

“这小娃娃双亲尽丧正处在身弱之时,走七煞运。”

“改命谷固然凶险,不过你若执意将这孩子丢在凉州,或许会有别的劫难找上她。”

“这孩子与你缘分不浅,或许只有你才是她的归宿。”

李长风听到此话,沉思片刻后摸了摸赵鸢的头笑道:“那你要跟紧我,别走丢了。”

赵鸢闻言顿时眸中带着欣喜,她用尽力气点头回应道:“嗯呢!”

五人目标一致,林决一脚踢起地上的长枪,他捏着枪杆昂扬喊道:“我等动身吧,先去凉州与那位情修高手会合。”

乾尊国,东坎道山。

此山悬于尘寰之外。

俗世的目光与足印休想沾染它分毫。云海便是它最威严的界碑,浩瀚无际、翻涌如沸,将山脚以下的世界彻底吞没、隔绝。

那无数道观矗立在山巅之上,峰峦的中心,一幅巨大的阴阳双鱼图腾向苍穹对峙。

一处道观之中,一位少年正同老者一起拆解太极八卦之图。

那老者面容清癯、颧骨略高,身着一袭青色道袍,整个人端坐的姿态松弛却又笔直。

此人是道山前任掌门——张蛰。

坐在其对面的少年名为方寸,是他的亲传弟子、同时也是整个道山根骨最纯粹之弟子。

方寸此时眉头紧皱目光如炬,他好似在太极八卦图中窥探着什么。

片刻后,少年沉沉道:“甲辰、乙巳、丙申、丁亥、戊戌、己丑、庚辰、辛巳、壬申、癸亥。”

方寸瞳孔一颤顿时惊呼道:“此乃十恶大败之象!”

相比于方寸的惊慌,张蛰却显得云淡风轻,他抚须笑道:“寸儿,你不愧于道山第一天资的称号。”

“这副卦象,就算是那几位长老拆解起来也要些许时日。”

方寸对于前任掌门的夸赞却是提不起兴致,他神色凝重道:“师父,为何我乾尊国的运象近些年来愈发凶煞,此次竟然连十恶大败都出现了?”

张蛰望向道观之外喃喃道:“乾尊国已是风中残烛雨中孤灯啊……”

方寸闻言紧咬牙关,他也明白近些年来乾尊国内忧外患。

北乾边境时常发生有东瀛浪人烧杀抢掠之事,东坎附近一脉戎族蠢蠢欲动,西离藩王造反、南坤腐儒在朝堂大肆歪曲事实、乱臣贼子祸乱朝纲……

再加之原本已销声匿迹多年的妖魔一族已有再度崛起之势。

“唉。”方寸扶额叹气。

天下之大势他能透过卦象看得透彻,但万里江山之倾覆之势绝非一朝一夕形成。

近十几年来乾尊国穷兵黩武、苛捐杂税,四域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但帝极之都却依然酒池肉林、夜夜笙歌,据说当今圣上乾猖帝“承天广幽”竟还在皇宫里圈养妖魔之女玩乐。

纵使方寸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但如今的他也只是一个杰境道修,在天下江山之前也是如一只蝼蚁般的存在。

方寸此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寸儿。”

此时张蛰开口问道:“倘若杀一人可救天下千万人,你杀还是不杀?”

方寸闻言不假思索,“杀。”

张蛰又问:“如果那个人是个好人呢?”

方寸先是一笑,旋即神色锐利决然道:“倘若真的能救天下人,休说是一个好人,即便是一位圣人也杀得。”

张蛰点点头,“大道无情,当如是此。”

“寸儿,你很像祖师爷他老人家啊。”

此话一出方寸顿时方寸大乱:“师父您实在谬赞,我怎可与祖师爷相提并论。”

“呵呵。”张蛰摆摆手笑道:“老夫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寸儿,你自入门以来在道山已修炼多时,如今也该下山做些事了罢?”

方寸起身双手作揖恭谨道:“师父有何安排,徒儿定当竭力完成。”

张蛰将手中拂尘一甩,四周云雾顿时破散开来。

“如此,你便去杀一个人吧。”

方寸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黯但瞬间便恢复如初,他询问道:“师父要我杀谁?”

张蛰并未开口作答,他仅仅是扭头望着西离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