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三十里外的一处竹林。
清冽溪流蜿蜒于两岸竹林间,李长风一行人分乘着两片竹筏随溪流向凉州方向漂泊。
姜淼坐在竹筏最前端,李长风与赵鸢在其后各自安适。
“当真是共长天一色。”身为水行的姜淼此刻沉浸在这片波光粼粼的溪流中。
她褪去鞋袜赤足伸进水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清冽溪流,任水珠溅上脚背,闪闪烁烁如同碎玉。
“阿娘,你看!”
“有鱼儿!”
赵鸢拉着李长风的手欢呼着,从未见过世面的她对于一切都是那么好奇。
另一边,林决与邓蛮乘着另一片竹筏侃侃而谈。
“林小子,你说说,老子和你师父谁厉害?”
林决笑着开口:“武林十八痴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师父与邓师叔也是十八人中的翘楚,晚辈自是说不出孰强孰弱。”
“去!”邓蛮笑骂道:“你小子何时说话也如此官腔了?”
“老子倒是与岳弄这老家伙打过一次。”
林决闻言来了兴致,“结果如何?”
邓蛮满不在乎道:“老子输了。”
“你师父的凌云枪法着实刁钻,我无论如何也近不了他的身。”
“一寸长一寸强,号称百兵之首的枪名不虚传。”
下一刻,邓蛮话锋一转:“不过,我若再与他对决一场,我有八成胜算。”
林决见状也不扫兴:“邓师叔如此自信?那师父他老人家怕是要小心了。”
“哈哈哈!老子就是爱听你说话!”
邓蛮粗犷的笑声顿时将林中栖息的鸟儿惊得四散而飞。
姜淼忍不住皱眉道:“北乾的蛮子,你能不能小声点笑?”
邓蛮闻言当即黑下脸:“老子说道姑,你们道山中人管的也太宽了点,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老子笑?”
姜淼冷哼一声淡淡道:“你若想笑那便笑是了,只怕林子里的那位一会也该笑了。”
邓蛮神色不变开口:“哦?方才老子还以为道山水行是个花架子,如此看来倒是老子肤浅了。”
说罢,邓蛮握起长刀朝着竹林一处猛挥一刀。
霎时,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已然扭曲、压缩。
与此同时,一道肉眼可见的苍白气劲朝着茂密竹林疾驰而去。
气劲所及,被其正面掠过的几竿青竹连断裂都来不及,竟是直接被卷成了碎屑。
“阁下倒是好大的脾气。”竹林中,一道阴柔的男音响起。
余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半空中掠出而后站立于溪流水面之上。
众人看清了此人的面目,他是个长相阴柔的少年,脖颈上还缠绕着一条细长的青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水行大人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少年面向姜淼意味深长的笑道,说话间双眼还望着后者浸在水中那白如凝脂的双脚。
“哼。”姜淼双眸中闪过鄙夷,她用脚掀起一层水浪。
那层水浪竟是在半空中停滞片刻,而后形成一把短刀朝着少年飞去。
然而那水刀却径直透过少年的身体,没有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水行大人息怒嘛,再怎么说你我曾经也有过一段……”
少年话说一半便住了嘴,因为此刻姜淼已来到自己身前用横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少年额头冒出些许冷汗,他悻悻道:“师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呢。”
邓蛮见状眉头一挑:“怎得?你俩认识?”
“孽缘罢了。”姜淼捏紧手中横刀冷冷道:“徐尽欢,自你叛离道山的那一刻,你我就已形同陌路。”
“你切记,若再旧事重提。”
“我杀你如同杀狗。”
少年干笑几声:“尽欢知晓了。”
姜淼闻言收起横刀踱步于水面上走回竹筏。
“其实在下已在此等候几位多时了。”少年正色道:“在下徐尽欢,乃是西离情谷的喜尊。”
李长风闻言有些诧异,西离情修大多是女子,而情谷的六尊中竟然有男性存在,而且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
“你就是情谷派出的高手?”邓蛮皱眉道:“你不在凉州城里藏在这干什么?”
徐尽欢脸色微沉语气凝重道:“诸位,凉州,来了一批老鼠……”
凉州城内。
一个汤饼铺子前,歪歪扭扭支起几张油腻腻的木桌条凳,此刻已被一队风尘仆仆的远行商占据。
这个商队大约有二十来人,全部披着厚重的长袍。
七八匹强壮的骏马拴在不远处的木桩上,数辆盖着厚布、不知装载何物的货车停在街角巷子旁。
桌前,一个男孩正在抓着肉饼狼吞虎咽。
一旁的男子关心道:“你小子吃慢点,喝口汤,别噎了。”
男孩费力地将嘴中吃食咽下后困惑道:“阿干,你说乾尊人不光有饼吃还有肉吃,他们为什么还要占边疆那点地盘?”
男子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后脑勺,“乾尊人,也不是个个都能填饱肚子的。”
“哦。”男孩望着手中油汪汪的肉饼失落道:“要是阿塔还能吃上肉饼就好了。”
男子轻叹一口气,“等你吃饱了,我就派人送你回部落。”
男孩不答话,仍旧大口撕咬着肉饼。
忽然,一道粗狂的声音在街上炸起。
“店家,给老子来十斤肉饼!”
出声者正是邓蛮,他那扛着长刀的模样十分惹眼,街上的行人们无不对他上下打量。
“好香呀!阿娘。”赵鸢揉着小肚子向李长风撒娇道:“鸢儿要吃肉饼!”
阿娘二字一出,原本打量邓蛮的行人们又将目光转移到李长风身上。
“阿娘?阿娘你怎么不说话?”
“哦!鸢儿知道喽,阿娘在和鸢儿玩装哑巴~是不是只要我赢了阿娘就给我买肉饼吃?”
李长风:“…………”
正在油锅前忙碌的汤饼铺子老板抹掉额头上的汗珠,他冲着邓蛮开口回应道:“这位壮士,实在不好意思。”
“刚刚来的这批客人将小铺剩下的肉饼都买下了,现在只剩下酥油饼了。”
邓蛮皱眉道:“老子说你这个人会不会做生意?”
“卖老子酥饼你能赚几个子?你把肉塞到酥饼里不就成肉饼了?”
铺子老板干笑道:“壮士所言极是,只不过小铺食材有限,肉馅已用光了。”
邓蛮眉头一挑:“你这老板不光不会做生意,竟还满口胡言。”
“眼前分明有如此多现成的鲜肉,你却说没肉。”
铺子老板闻言顿时傻眼:“这……这……哪里还有肉啊。”
邓蛮咧嘴大笑道:“这不是有戎狗的肉嘛!”
“就是不知道是香还是臭!”
下一刻,邓蛮捏着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最近一桌正在吃饼的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