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天际那道转瞬即逝的紫光,像粒石子投进深潭,在夏雨心里漾开圈微澜,转眼就被日常琐碎盖了过去。今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斑,一切如常——爸夏建国早出门执勤了,妈李秀兰在厨房忙早餐,弟夏风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仿佛昨晚那点异样、心底那丝不安,都只是她又一次神经过敏。
“小雨,帮妈买瓶酱油,家里没了。”李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哦,好。”夏雨应着,换好衣服,抓起手机和零钱袋。推开门,一股跟往常不一样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天空不是平时的蔚蓝或灰白,而是透着股诡异的淡紫色,像被稀释过的颜料,阳光透过这层滤镜,把整个世界都染得虚虚实实的。
小区里早起的老人在散步,不少人盯着天议论:“这天咋回事?雾霾也不是这色儿啊?”“气象台没说有异常啊,邪门了……”“我手机信号也差得很,时断时续的。”
夏雨心里那沉下去的石头又浮了上来。她加快脚步往小区外的便利店走,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困惑,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断断续续的广播里还在播报着无关紧要的早间新闻,汽车鸣笛声、人群议论声混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躁动。
便利店里人比平时多不少,好多人都在抢瓶装水、方便面,收银台排起了长队,有人大声抱怨网络支付刷半天刷不出来。夏雨挤到调味品货架拿了瓶常用的酱油,眼角扫过旁边的罐头区——货架空了大半,剩下的也零零散散摆着。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转身拎了一提四瓶装的矿泉水。结账时,收银员一边使劲刷条形码,一边嘟囔:“活见鬼了,这破系统卡得要死,天也怪里怪气的……”
走出便利店,沉闷感更重了,空气里还飘着股怪味,说不清是臭氧味,还是啥金属烧过的味道。淡紫色的天光下,街景看着格外瘆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十字路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紧跟着“砰”的一声巨响!
人群瞬间骚动,全扭头望过去——一辆轿车失控撞上路灯杆,引擎盖拧成了麻花,冒着白烟。这原本就是起普通交通事故,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驾驶座车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踉跄着爬出来,动作僵僵的,像喝断片了,又像提线木偶。他一抬头,脸上、脖子上竟然爬满了蛛网似的、微微发光的紫色纹路!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混着痛苦和狂躁,猛地扑向旁边一个正拿手机拍现场的女人!
“啊——放开我!救命啊!”女人的尖叫划破空气。
男人力气大得吓人,一口咬在女人肩膀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愣了几秒后,爆发出更烈的恐慌:“杀人啦!”“疯子!是疯子!”“快报警!打120!”
更多人掏出手机,可大多人发现,信号格彻底没了,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骚乱像滴进热油里的水,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东西撞碎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人出现异常: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抽搐,皮肤下隐隐透出紫纹;有的跟第一个男人一样,变得疯疯癫癫,逮着人就扑上去咬。
混乱像瘟疫似的,顺着街道蔓延开。
夏雨僵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酱油瓶和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直往上冲,眼前的景象根本超出她所有的认知——这不是暴乱,也不是普通的病!那些紫纹,那丧失理智的攻击……
“跑!快跑啊!”不知谁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人群像没头苍蝇似的,开始盲目奔逃,推搡、踩踏一下子就发生了。夏雨被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了几步,脚下被人推搡着,好几次差点摔倒。她猛地回头,看向家的方向——
爸妈!小风!
求生的本能和对家人的担忧瞬间压过一切。她死死攥紧手里的东西,逆着人流,拼命往家的方向挤。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淡紫慢慢变成了像淤血似的暗紫色,看着就透着不祥。
一滴冰冷的、带着点淡紫的雨点,落在她脸颊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紫色的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奔逃的人身上,打在混乱的街道上,打在那些正在畸变的“人”身上,也打在夏雨家那栋楼——那间堆着十三年“过期物资”的储藏室,就在这栋楼里。
夏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挡路的人,朝着那个此刻仿佛远在天边的家门,发足狂奔。
耳边是世界崩塌的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