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雨点越下越密,打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转瞬蒸发,只留下点像电路烧焦似的怪味。夏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断肋骨。她像尾逆流的鱼,在慌不择路的人潮里艰难穿梭,每一次碰撞都让她魂飞魄散。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着那些年被家人当“疯话”的唠叨,此刻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字字扎心:
【“爸,妈,小风!听我说!要是真出事——我是说万一!第一要紧的是水!干净水比黄金还值钱!第二是吃的,要耐放的!罐头、压缩饼干!必须提前备着!”】
【“别指望救援马上到!乱起来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灾难,是其他慌了神的人!别信陌生人!锁好门!看好咱们的物资!”】
那时候,饭桌上的回应永远是爸无奈的笑,妈“快吃饭别瞎想”的打断,还有弟毫不掩饰的嘲笑。
可现在……
街角便利店的玻璃被砸得稀烂,人们跟疯了似的冲进去抢吃的喝的,咒骂声、哭声、货架倒塌的声音搅成一团。一个男人抱着几袋面包冲出来,刚出门就被人扑倒,面包在争抢中踩得稀碎。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在活命面前,薄得像张纸。
【“守住物资!”】
夏雨死死攥着怀里的酱油瓶和那提矿泉水——这几瓶水,在眼下的街上,比命还金贵,也比命还扎眼。她把东西紧紧搂在怀里,胳膊死死护着,低下头,拼了命往家挤。
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语无伦次地哭:“帮帮我!我孩子不见了!你看见我孩子了吗?”
夏雨猛地甩开她的手,牙关咬得发紧,硬着心肠往前冲。【“别信陌生人!”】脑子里的声音在尖叫。她不知道这女人是真丢了孩子,还是想抢她的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恐惧里疯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不远处炸开,不是撞车声,更像……什么东西爆了。
夏雨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紫纹、正扑咬路人的“疯子”,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似的炸开!红白之物混着诡异的紫光,溅得满地都是。无头的身子抽搐两下,终于不动了。
旁边,一个攥着老旧金属棒球棍的中年男人正大口喘气,脸上溅满污秽,眼里全是吓破胆的恐惧——看着像受害者的家人。
“打……打头!得打碎头!”男人扯着变调的嗓子嘶吼,像是喊给别人听,更像给自己壮胆。
打头?
夏雨浑身一凉,比紫雨还刺骨。这意思是,这些“疯子”不只是失了智,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了?得下死手才能止住?
她不敢再看,双腿发软也拼命往前跑。
小区门口早已乱成一锅粥。保安亭空无一人,闸杆被撞断,人们尖叫着往里冲,也有人往外跑,彻底乱了方向。
夏雨逆着人流冲进小区——熟悉的绿化带、儿童滑梯,此刻在紫雨和混乱里,陌生得吓人。三楼张姨瘫在单元门口哭,胳膊流着血,她丈夫挥着木棍,抵挡着一个动作僵硬、眼神空洞的“人”。
夏雨认得他——一楼的王叔叔,平时和善的退休老师。此刻他脸上爬满紫纹,喉咙里“嗬嗬”怪叫,根本不怕木棍。
【“别管别人!”】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她帮不了他们,她得回家!
她几乎手脚并用地爬楼梯,心脏快跳炸了。楼道里回荡着砸门声、尖叫声,还有“嗬嗬”的怪响,不知哪户的门被撞得咚咚直响。
终于,她看到了自家那扇贴着倒福字的防盗门!门关着!
她扑上去疯狂按门铃,拳头使劲捶门,带着哭腔喊:“妈!爸!开门!是我!小雨!快开门!”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妈李秀兰脸色惨白,一把将湿漉漉的她拽进去,“砰”地关上门,手抖着挂上防盗链。
安全了……暂时。
夏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怀里的东西滚落在地。恐惧和狂奔让她浑身发抖,大口喘着气。
爸夏建国攥着健身用的金属臂力棒,脸色铁青地盯着门口;弟夏风缩在沙发角,抱着靠垫,脸上没了半点嬉皮笑脸,只剩吓傻的懵懂。
“外……外面到底咋了?”李秀兰声音发颤,看着女儿的狼狈样,又疼又怕。
夏雨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淌在脸上,看着家人惊魂未定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说:
“末日……真的来了。”
她的目光越过父母,落在客厅角落那扇紧闭的储藏室门上——
那里面,是她被笑了十三年的“笑话”。
也是他们全家,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