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3:32:33

光头疤脸一伙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小区深处后,夏家客厅里紧绷的空气才缓缓松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更深的隐忧。

“他们……还会回来吗?”夏风的声音带着没散的惊悸,手里的拖把杆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短期内应该不会。”夏建国走到门后,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回头,“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刚才那阵金属怪响和婴儿哭声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但以后……”他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这群人有组织、有武器,是心腹大患,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李秀兰抱着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们都拿了东西,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妈,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良心和承诺。”夏雨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疲惫,“他们今天退走,是觉得强攻的代价可能比收获大。一旦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或者有更大的油水,肯定会再来,而且会更狠。”

她的话很残酷,却是眼下的现实。那袋干粮和罐头,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就在这时,隔壁的墙壁传来一阵熟悉的轻敲声。

咚、咚、咚、咚。(四声)

停了几秒。

咚、咚。(两声)

夏雨和父亲对视一眼。邻居刚才用婴儿的哭声,无意(或者有意?)帮了他们一把,现在又主动联系了。

“回应吗?”夏建国问。邻居的存在,从之前的潜在麻烦,好像慢慢变成了不稳定的盟友。

夏雨点点头,走到墙边,用螺丝刀柄按同样的节奏(四、二)敲了回去。

很快,一张折叠得更小的纸条从墙缝里塞了进来。

夏雨展开,上面还是木炭写的字,比上次工整了些:

【刚才的金属声是你们弄的?谢谢(谢之前的药和吃的,也谢刚才)。孩子退烧了。疤脸是“拾荒者”头头,心狠手辣还记仇,你们小心。我们有个提议:能不能面谈?关于合作,还有……离开这里。我(丈夫)一个人来,不带武器。同意的话,敲(三、一)。】

信息量不小。邻居知道刚才的金属异响可能和夏家有关(怎么知道的?听到了之前的谈话?),还说了感谢和警告。“拾荒者”这个称呼,一下子说清了疤脸一伙的性质。最关键的是,他们提了“合作”和“离开这里”。

“离开?”李秀兰一脸茫然,“去哪啊?”

“可能是广播里说的安全区。”夏建国沉吟道,“也有可能,他们有别的去处。”

“可信吗?”夏风质疑,“万一有诈怎么办?”

“他们知道我们有‘特殊手段’,刚才还间接帮了我们。”夏雨分析道,“要是想害我们,大可在疤脸在的时候不出声,或者等我们两败俱伤。现在主动联系要合作,更像是……想找个靠山。”

夏建国想了想,看向女儿:“你觉得呢?”

“可以谈,但得在我们能控制的地方。”夏雨拿定主意,“让他从阳台过来,我们家阳台门加固过,开一条缝说话,不让他进屋。爸你拿着斧头在旁边盯着,我和小风在客厅里,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阳台窄,易守难攻,还和客厅隔着门,能保证家人安全。

夏雨敲出了同意的节奏(三、一)。

没过多久,阳台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像猫爪子挠玻璃。夏建国拎着消防斧,示意夏雨退后,自己小心挪开顶住推拉门的餐桌,将门拉开一条缝,还挂着防盗链,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紫色的天光从缝里照进来,照亮了一张憔悴却眼神清明的男人的脸。正是邻居的丈夫。他果然没带武器,双手张着放在身体两侧,示意自己没恶意。他比上次透过猫眼看到时更瘦了,但眼里的绝望没了,换成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谢谢你们肯跟我谈。”他声音沙哑,压得很低,透过门缝传进来。

“长话短说,什么合作?怎么离开?”夏建国开门见山,身体挡在门缝前,消防斧的刃口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邻居丈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飞快地说:“我叫陈伟,我爱人叫周婷,孩子还不到两岁。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太急,只带了点东西,一直困在储物间。多亏你们换的药和吃的,孩子才挺过来。刚才……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接着说:“疤脸那伙‘拾荒者’是这附近最大的幸存者团伙,大概有一二十人,有武器,抢了好几处地方。他们盯上这栋楼了,今天退走了,迟早会再来,而且会更小心、更狠。”

“我们知道。”夏建国语气没变,“说重点。”

“好。”陈伟点点头,眼神里多了点急切,“我岳父退休前是市气象局的老工程师,还是个无线电爱好者。灾难前,他住在东郊物流园附近的自建房里。他家有备用柴油发电机、短波电台,还有他自己改装的信号接收器,另外……他退休后弄了个小型观测站,记了些……异常数据。”

东郊物流园!正是之前广播里提到的疑似安全区之一!

夏雨心里一动。

陈伟的声音更急了些:“紫雨刚开始下,通讯彻底断之前,我最后一次联系上岳父。他说他那里暂时安全,囤了不少东西,观测站的数据显示,东郊方向的‘能量扰动’相对最弱。他让我有机会一定带家人过去,还跟我说了大概的路线,还有几个汇合点的标记。”

“那你怎么不早去?”夏风在客厅里忍不住隔着门问。

陈伟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孩子太小,之前还病着。我们没车,徒步穿越半个城市,带着婴儿……跟送死没区别。而且,我也不确定岳父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但现在……”

他看向夏建国,又好像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夏雨:“你们有办法对付那些怪物,警惕性也高,还有物资储备。如果我们合作一起走,成功率能高很多。我知道路线,岳父那里有据点、有设备,可能还有更多消息。你们能保护路上的安全。我们可以共享资源,互相照应。”

他提的条件很现实,也很有吸引力。一个明确的目的地(有亲人、有设备、可能更安全),一个知道路线的人,而夏家出保护和部分物资。

“你怎么知道我们能对付怪物?”夏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静得没波澜。

陈伟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那天疤脸的人来,我们躲在储物间门后,听到了一点你们的谈话。还有……上次你们扔进来的肉罐头,包装纸边缘有奇怪的压痕,不像是普通抛掷能弄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吸’过去的。再加上刚才楼里的金属响声……我猜的。但我保证,我和我爱人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他猜到了夏雨有特殊能力,却不确定具体是什么。这是个聪明又识趣的观察者,没点破,也没追问,显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夏建国看向女儿,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夏雨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合作的风险在于信任,还有路上未知的危险。但不合作的风险更大——困在这栋楼里,等着拾荒者再来,或者怪物进化,物资迟早会耗尽,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夏建国最终说道,“明天这个时候,给你答复。”

陈伟明显松了口气,至少没被直接拒绝:“好,我等你们消息。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谢谢你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岳父的观测数据里提到,这种‘紫色能量’有周期性波动,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个相对‘平稳期’,大概持续几个小时。如果我们决定走,最好选在那个时间段出发,遇到怪物的风险可能会低些。”

这又是个有用的信息。

陈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夏建国重新锁好阳台门,用餐桌顶得死死的。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东郊物流园……听起来比困在这里有希望。”李秀兰最先开口,看向丈夫和女儿,“可是路上……”

“路上肯定危险。”夏建国沉声道,“但陈伟说得对,留在这里被动挨打,物资耗尽也是死。主动去找更安全、更有资源的据点,才是唯一的生路。”

“姐,你怎么看?”夏风看向夏雨。

夏雨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锈剪刀。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那不时闪过紫色电弧的街道。能量波动、平稳期、观测数据……陈伟岳父的存在,像黑暗里开了一扇小窗,透进了一丝光亮。

她的能力在慢慢恢复,和那把消防斧的联系也越来越清晰。但这力量,不足以对抗一个武装团伙的长期觊觎,也没法保证一家人永远守在这栋孤楼里。

或许,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这个像“衣柜”一样困住他们的地方,走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夏雨转过身,目光扫过家人,“比如路线具体怎么走,陈伟岳父的据点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那个‘平稳期’怎么判断。明天,我亲自跟他谈。”

她看向角落里的消防斧,它的嗡鸣平稳而坚定,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这一次,不再是困兽之斗。

而是向着未知生路的一次,艰难迁徙。

邻居的邀请,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了求变的涟漪。而远方那闪烁的紫色电弧,仿佛在预示着,这条迁徙之路,绝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