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云渊学府武技考核场。
青石铺就的演武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刺耳的破空声。
台下围满了观战的学员和教师。
这是金牌教师年度考核的最后一场——叶倾城对阵赵坤。
胜者不仅能够保住或晋升金牌教师的头衔,还能获得进入“悟道崖”闭关三日的资格。
“叶师姐加油!”
“赵老师必胜!”
呐喊声此起彼伏。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场上的局势正在向叶倾城倾斜。
她一袭白衣,身形如风,手中的长剑化作道道寒芒。
明明只是武将巅峰的修为,剑法中却隐隐透出武皇级的意境。
这正是她在陨星秘境中领悟的“飞雪剑意”,凌厉中带着冰寒,每一剑都让对手的动作迟缓一分。
赵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踏入武皇初期已有三年,按理说应该稳压叶倾城一头。
可这女人的剑法太过诡异,那些冰寒剑气不仅影响动作,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不能拖下去了。”
赵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佯装不敌,向后连退三步,同时左手悄悄探入怀中,捏碎了一颗蜡丸。
无色无味的粉末粘在指尖,只待一个机会。
叶倾城乘胜追击,剑势如虹直刺赵坤胸口。
这一剑若是刺实中,战斗便结束了。
就是现在!
赵坤侧身躲闪的瞬间,左手不着痕迹地一弹。
那粉末化作微不可察的雾气,飘向叶倾城面门。
“散功散”——这是黑市上流通的禁药,吸入后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内力溃散,形同废人。
赵坤打的主意很简单:
让叶倾城在众目睽睽下“突然内力不济”,自己“勉强取胜”。
事后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出证据。
粉末距离叶倾城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叶老师!有您的紧急文件!”
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从台下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地冲上演武台,手里挥舞着一个牛皮纸袋。
是慕尘。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台边的绳索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手中的文件袋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向叶倾城面前那团无形粉末。
“小心!”慕尘惊呼。
叶倾城下意识地收剑侧身,文件袋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啪”地一声落在青石地上。
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大多是藏书阁的借阅登记表。
而那一团散功散的粉末,被文件袋带起的风一吹,消散在空气中。
赵坤的脸色瞬间铁青。
“慕尘!你干什么!”
他怒喝出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慕尘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文件,嘴里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院长说这份文件很紧急,要我立刻送给叶老师……我太着急了,没注意台上在比武……”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赵坤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赵坤弹出粉末的动作,也闻到了空气中那极淡的药味——武神的感知,可不是武皇能想象的。
“你!”
赵坤气得浑身发抖,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发作。
强行压下怒火,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无妨,考核继续。”
叶倾城皱了皱眉。她虽然没察觉到散功散,但赵坤那一瞬间的失态,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慕尘冲上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慕尘,你先下去。”她平静地说。
“是是是。”
慕尘抱着捡起的文件,狼狈地跑下台。
经过赵坤身边时,他“不小心”又绊了一下,手肘“恰好”撞在赵坤腰间的穴位上。
赵坤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暗劲钻入体内,瞬间封锁了他三成内力。
他骇然看向慕尘,却只看到对方满脸歉意:
“赵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赵坤咬紧牙关,这赘婿绝对是故意的!
可那一撞看起来确实像意外,他如果当众发作,反而显得气量狭小。
考核继续。
但接下来的战斗,赵坤打得异常艰难。
内力被封三成,面对叶倾城越来越凌厉的剑法,他左支右绌,败相已现。
五十招后。
叶倾城一剑挑飞赵坤的长刀,剑尖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承让。”
她收剑入鞘,声音清冷。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叶倾城以武将巅峰越级击败武皇初期,这一战足以载入学府史册。
赵坤脸色铁青地捡起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演武场。
经过慕尘身边时,他投来一个怨毒的眼神。
慕尘低着头整理文件,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考核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叶倾城走下台,来到慕尘面前。
“文件呢?”她问。
慕尘赶紧递上那个牛皮纸袋:
“院长说,是关于下个月‘古剑冢’探索的初步名单,请您过目。”
叶倾城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盯着慕尘看了几秒,突然问道:
“刚才,你是故意的吗?”
“啊?”慕尘一脸茫然,
“什么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来送文件,不小心绊倒了……”
“赵坤弹出粉末的动作,我看到了。”
叶倾城缓缓说道,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你冲上台的时机,正好打断了它。”
慕尘心中暗赞妻子的敏锐,脸上却装出惊讶的表情:
“粉末?什么粉末?我没看到啊。我就是着急送文件……”
他的演技无可挑剔。
那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送文件的”表情,让叶倾城也产生了动摇。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她想起这五年来慕尘的表现:
武学天赋平平,性格懦弱,遇事能躲就躲。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关键时刻,精准地破坏赵坤的阴谋?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叶倾城摇摇头,将文件袋夹在腋下,“不管怎样,谢谢你……虽然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帮了我。”
慕尘挠头憨笑:“能帮到叶老师就好。”
叶倾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却也是自己最陌生的亲人。
五年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依然看不透他。
“今晚……回家吃饭吗?”
她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以往都是慕尘自己回叶家,她很少过问。
慕尘愣了愣,随即点头:“回,当然回。”
“好。”叶倾城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
“赵坤此人睚眦必报,你最近小心些。”
“我会注意的。”慕尘恭敬地说。
目送叶倾城走远,慕尘脸上的憨笑渐渐消失。
他望向赵坤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散功散……真是下作的手段。”他低声自语。
刚才那一撞,他不仅封了赵坤三成内力,还在对方体内留了一道暗劲。
这道暗劲会在三日后发作,让赵坤“意外”走火入魔,在床上躺三个月。
算是小惩大诫。
至于赵坤背后的蚀日神教……慕尘眼神微冷。
从那份《深渊生物图鉴》的借阅记录,到今天的散功散,这个赵坤绝对有问题。
“得查查他的底细。”慕尘心想。
不过当务之急,是今晚回家吃饭。
叶倾城主动邀请,这可是五年来的头一遭。
“难道我今天的‘英勇表现’,打动了美人芳心?”
慕尘摸着下巴,随即失笑,
“想多了,大概只是随口一问。”
他收拾好心情,慢悠悠地向藏书阁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学员,看到他后都窃窃私语。
“听说没,刚才考核的时候,这个赘婿冲上台捣乱。”
“结果反而帮了叶师姐?”
“狗屎运罢了。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有本事的人吗?”
慕尘充耳不闻,甚至还对那几个学员友善地笑了笑。
扮猪吃虎的乐趣,就在于猪的演技要到位。
回到藏书阁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书架染成金黄,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慕尘没有立刻开始整理工作,而是走到最角落的一个书架前。
那里存放着学府的人事档案副本——虽然不齐全,但教师的基本信息都有。
他找到赵坤的档案。
“赵坤,四十二岁,武皇初期。十八年前入职云渊学府,原为外院讲师,五年前晋升金牌教师。籍贯:北境邺城。家族背景:普通商贾之家……”
档案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慕尘注意到一个细节:
五年前,也就是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年,赵坤突然从武将巅峰突破到武皇,并晋升金牌教师。
武将到武皇,是武道修行的一大门槛。
很多人卡在武将巅峰十几年都无法突破。
赵坤资质不算顶尖,却能突然突破……
“要么是得了奇遇,要么是有人相助。”
慕尘合上档案,若有所思。
他又翻开另一本册子——这是学府近年来的物资采购记录。
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三年前,赵坤以“教学实验”为由,申请购买了一批“黑纹铁矿”。
这种矿石除了坚硬之外,只有一个特性:能够屏蔽精神力探查。
“用来做什么呢?”慕尘手指轻敲桌面。
屏蔽精神力探查,通常是用来建造密室或布置阵法。一个学府教师,需要这种东西?
疑点越来越多。
慕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将档案放回原处。
天色已暗,他点亮油灯,开始今日的收尾工作。
将归还的书籍分类上架,登记新借阅的记录,清扫地面……
这些琐碎的工作他做了五年,早已驾轻就熟。
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时,窗外传来打更声。
亥时了。
该回家了。
慕尘吹灭油灯,锁好藏书阁的大门。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紧了紧衣领,踏着月光向叶家府邸走去。
叶家位于学府东侧的世家区域,高墙深院,灯火通明。
守门的护卫看到慕尘,只是淡淡点头,便放他进去——五年来都是如此,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赘婿的存在。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慕尘来到他和叶倾城居住的“听雪轩”。
这是叶家院落中比较偏僻的一处,当年叶倾城选这里,大概也是想远离家族纷扰。
小厅里亮着灯。
慕尘推门进去,看到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叶倾城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她说。
“嗯。”慕尘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五年来,这是叶倾城第一次等他吃饭。
“坐下吃吧,菜要凉了。”
叶倾城放下书卷。
慕尘依言坐下。
饭菜很简单,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时蔬、豆腐羹,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你做的?”他问。
“厨娘做的。”叶倾城顿了顿,
“但我吩咐了菜式。”
慕尘心中一动。妻子记得自己的口味?这五年,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都是各吃各的,很少交流。
两人默默地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但莫名的,并不让人难受。
吃到一半,叶倾城忽然开口:
“今天的事,院长查了。”
慕尘筷子一顿:
“查到什么?”
“赵坤最近三个月,频繁接触黑市商人。他购买的药材清单里,有几味药……可以配制散功散。”
叶倾城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后怕。
如果今天慕尘没有“凑巧”冲上台,如果她真的吸入了散功散,在众目睽睽下内力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已经暂时停了他的职,正在深入调查。”
叶倾城看向慕尘,
“你……真的只是碰巧吗?”
慕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四目相对。
许久,叶倾城先移开目光:“我信。”
不知为何,她愿意相信这次真的是巧合。
也许是因为,如果连这个看起来最不可能的男人都在伪装,那这个世界就太可怕了。
“谢谢。”慕尘轻声说。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叶倾城起身收拾碗筷时,慕尘主动接过:
“我来吧,你今天比武累了。”
叶倾城没有拒绝。
慕尘在厨房洗碗时,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下个月的古剑冢探索,你……想去看看吗?”
水声哗哗,慕尘背对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去我就去。”他说。
叶倾城愣了愣,随即摇头:
“那里很危险,你还是待在学府吧。”
“好。”慕尘从善如流。
他知道妻子是在试探,也是在保护。
试探他的真实想法,保护他的安全。
尽管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保护欲从何而来。
碗洗好了。慕尘擦干手,转身时,叶倾城已经不在厨房。
他走出小厅,看到听雪轩二楼的窗户亮着灯。
那是叶倾城的书房,她每晚都会在那里修炼或处理事务。
慕尘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一楼,和叶倾城的卧室隔着整整一层。
这是协议婚姻的约定:分居。
躺在床上,慕尘望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赵坤的阴谋,叶倾城的危机,夫妻间微妙的互动……
“生活啊,终于有点意思了。”
他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武神的神念悄然展开,笼罩整个叶家府邸。
护卫的巡逻路线,仆人的窃窃私语,岳母在佛堂的诵经声……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中。
最后,神念停留在二楼书房。
叶倾城没有修炼,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容颜,此刻竟有几分柔和。
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慕尘五年前送给她的新婚礼物,很普通的玉佩,地摊货。
但她一直留着。
慕尘收回神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夜,叶家很多人无眠。
赵坤在自己的宅院里大发雷霆,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叶震山在书房中,看着关于赵坤的调查报告,眉头紧锁。
叶轻雪在练武场练剑到深夜,剑气一次比一次凌厉。
而慕尘……
他睡得很香。
在武神的感知中,一切威胁都微不足道。
在系统的加持下,每一天都在变强。
最重要的,今天和妻子一起吃了顿饭。
虽然简单,虽然沉默。
但,是个好的开始。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