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刚走到事务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不合规矩！炼气三层凭什么进前五十强？”
“凭她赢了秦炎，凭她一路打到现在！”
“那是运气！运气能当实力用吗？”
苏晚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
堂内，周管事正和一个穿剑峰长老袍的中年人对峙。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旁边几个执事低头站着，不敢插话。
看到苏晚进来，争吵声戛然而止。
剑峰长老转头瞪向她，眼神凌厉：“你就是苏晚？”
苏晚行礼：“是。”
“哼。”长老冷哼一声，“炼气三层，能走到这一步，确实‘本事’不小。”
他把“本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嘲讽意味明显。
周管事皱眉：“李长老，苏晚是凭比赛成绩晋级的，符合规矩。”
“规矩？”李长老冷笑，“周管事，你我都知道，她那些胜利怎么来的——运气！全是运气！让一个靠运气的弟子进前五十强，是对其他辛苦修炼弟子的侮辱！”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周管事寸步不让，“宗门大比从未规定不能靠运气晋级。”
“你——”
“两位长老。”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寒走了进来。
他先对两位长老行礼，然后平静道：“关于苏晚师妹的晋级资格，掌门已有决断。”
李长老一愣：“掌门怎么说？”
“掌门说，运气也罢，实力也罢，既然赛制允许，结果就有效。”慕寒看向苏晚，“苏晚师妹，你的前五十强资格确认。今天下午的争夺战，准时参加。”
李长老脸色铁青，但掌门发话，他也不敢再争，只能狠狠瞪了苏晚一眼，拂袖而去。
周管事松了口气，对苏晚道：“去吧，好好准备。”
“谢谢周管事。”苏晚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事务堂，慕寒跟了上来。
“李长老是剑峰传功长老，脾气耿直，你别往心里去。”他说。
苏晚点头：“弟子明白。”
“不过……”慕寒顿了顿，“你下午的对手，是李长老的亲传弟子，楚云。”
楚云。
苏晚记得这个名字。
剑峰天才，十九岁筑基，剑道天赋极高。在复赛中，她三剑击败一位筑基中期的师兄，震惊全场。
“楚云师姐很强。”苏晚说。
“非常强。”慕寒看着她，“她的‘分光剑诀’已经练到第三重，能同时操控三道剑光。以你现在的状态……”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晚赢不了。
“尽力就好。”苏晚说。
慕寒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昨天说今天要下山采购？”
“是。”
“理由？”
“藏经阁的笔墨纸砚快用完了，还有一些杂物需要补充。”苏晚面不改色。
慕寒沉默了几秒，点头：“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下午比赛。”
“是。”
苏晚回到藏经阁，拿了采购清单和灵石，便朝山门走去。
青云城距离青云宗三十里，以她的脚程，来回要两个时辰。现在是辰时三刻，赶在午时前回来，时间足够。
守门弟子看到她的采购令牌，简单登记就放行了。
下山的路很安静。
苏晚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感知周围。
没有异常。
看来七煞宗的探子昨晚被清理后，暂时没有新的潜入。
一个时辰后，她抵达青云城。
城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修士、凡人、商贩混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苏晚没有直接去西市，而是先按清单采购。
笔墨纸砚、清洁工具、照明萤石……这些东西在城东的杂货铺就能买齐。
她一家家逛过去，讨价还价，慢慢挑选。
表面在采购，实际在观察。
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观察西市的方向。
观察“老陈茶铺”的位置。
午时初，她采购完毕，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
然后，朝西市走去。
西市比东市更热闹，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和店铺。卖灵草的、卖矿石的、卖低阶法宝的……应有尽有。
苏晚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招牌。
终于，在一条小巷口，看到了“老陈茶铺”四个字。
店铺不大，门面老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几个茶客在喝茶聊天。
苏晚在对面的一家面摊坐下，点了碗素面，慢慢吃着。
眼睛却一直盯着茶铺门口。
一刻钟过去了，进出的人都是普通茶客，没什么特别。
两刻钟……
就在她快吃完面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茶铺门口。
李执事。
守阵堂的李执事！
他穿着便服，神色如常地走进茶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
苏晚眼神微凝。
李执事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
还是……
她放下筷子，付了钱，起身走进旁边一家卖符箓的小店。
站在店里，透过窗户，能清楚看到茶铺里的情况。
李执事独自喝茶，期间没有人跟他搭话。他坐了约半刻钟，喝完茶，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往桌上放了茶钱，还有……一个叠成方块的纸条。
他走后不久，店小二来收桌子，顺手把纸条揣进怀里。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
苏晚从小店出来，悄悄跟上那个店小二。
店小二回到后厨，把纸条交给了一个胖掌柜。
胖掌柜看了一眼，点点头，将纸条收进柜台抽屉里。
苏晚在门外等了约一盏茶时间，胖掌柜从后门离开，朝城南方向走去。
她继续跟上。
胖掌柜走得很随意，不时停下来跟街边熟人打招呼，完全看不出异常。
走了约三里路，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
胖掌柜把纸条递过去。
门关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胖掌柜转身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看着那扇木门。
门后，应该就是密信传递的下一个环节。
但她没有贸然行动。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她记下位置，转身离开。
回到青云宗时，刚好午时三刻。
离下午比赛还有一个时辰。
苏晚先去事务堂交了采购物品，然后回藏经阁休息。
坐在窗前，她回忆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李执事，老陈茶铺，密信传递链……
如果李执事就是内线“影”，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是守阵堂执事，能接触护山大阵的所有信息；他能安排巡查路线，给破坏者创造机会；他还能第一时间知道守阵堂的动向，及时通知七煞宗。
但证据呢？
仅凭一张纸条，说明不了什么。
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或者……设个局，引他自己暴露。
正想着，门外传来林清露的声音：
“师姐！该去试剑台了！”
苏晚起身开门。
林清露看到她，眼睛一亮：“师姐你回来啦！采购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林清露挽住她的手臂，“走吧，比赛快开始了！”
两人来到试剑台时，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前五十强争夺战，是本届大比的重头戏。能走到这一步的，最弱也是炼气大圆满，大多已经筑基。
像苏晚这样炼气三层的，绝无仅有。
所以当她走上乙组区域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怀疑，有不屑，也有期待——期待她今天会不会又“运气爆棚”。
楚云已经在等候区了。
她穿着剑峰弟子特有的白色劲装，身材高挑，面容冷峻，背后斜背着一柄长剑。看到苏晚，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闭上眼睛调息。
完全没把苏晚放在眼里。
也正常。
筑基对炼气，本来就是碾压。
比赛很快开始。
乙组第一场就是苏晚对楚云。
“乙组第一场，苏晚对楚云——请上台！”
裁判长老高声道。
苏晚走上试剑台。
楚云也睁开眼，缓步上台，在她对面十丈处站定。
“苏师妹。”她开口，声音清冷，“我知道你有古怪。但在我面前，那些小花招没用。”
和秦炎当时说的话几乎一样。
苏晚点头：“请师姐赐教。”
“我会的。”楚云手按剑柄，“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剑修，靠的不是运气。”
比赛开始！
楚云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拔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密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此剑名‘流云’。”楚云横剑在胸，“苏师妹，小心了。”
话音落，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剑刺出！
剑光如电，直取苏晚咽喉！
快！
快得超出了炼气期的反应极限！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这一剑，筑基以下绝对躲不开！
苏晚没躲。
她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
但偏偏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她侧开了。
剑尖擦着她的脖子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楚云眼神一凝。
能躲开这一剑，眼力和身法都不简单。
她收剑，再刺！
第二剑更快，更刁钻！
苏晚后退半步，剑尖在她胸前寸许处停住。
又躲开了。
楚云不再保留。
“分光剑诀——三重影！”
她轻喝一声，手中长剑一分为三！
三道剑光，从三个不同方向刺向苏晚！
上中下三路，封死所有退路！
这一次，苏晚无处可躲！
台下，李长老嘴角勾起冷笑。
结束了。
楚云的这招三重影，连他都得认真对待。一个炼气三层，必败无疑。
然而——
就在三道剑光即将命中苏晚的瞬间，异变突生！
中间那道剑光，突然……偏了！
毫无征兆地，剑光轨迹微偏，擦着苏晚的左肩掠过。
因为中间剑光的偏移，另外两道剑光也跟着失衡，轨迹混乱，互相碰撞！
“叮叮！”
两声脆响。
三道剑光撞在一起，溃散大半！
楚云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她惊骇地看着苏晚：“你……你做了什么？！”
苏晚站在原地，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确实，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楚云出剑的瞬间，她感知到试剑台下的一个节点，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她分神去查看，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至于剑光为什么会偏？
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楚云自己灵力运转不稳，可能是剑诀还没练到家，也可能是……纯粹的运气？
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又来了！又来了！”
“剑光自己偏了！”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李长老猛地站起，怒喝：“苏晚！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
苏晚看向他，平静道：“弟子没有。”
“我不信！”李长老冲上试剑台，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让我检查！”
他灵力探入苏晚体内，仔细探查。
三息后，他脸色铁青地松开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苏晚体内的灵力微弱而纯净，就是普通的炼气三层，没有任何禁药或禁术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李长老喃喃道。
裁判长老上前：“李长老，检查结果如何？”
李长老咬牙：“……没有异常。”
“那比赛继续？”
李长老看了苏晚一眼，又看看脸色苍白的楚云，最终颓然点头：“继续。”
他走下台，但眼神一直死死盯着苏晚。
楚云调整气息，重新举剑。
“我不信。”她咬牙道，“再来！”
这一次，她不再用分光剑诀，而是用最基础的剑招，一剑一剑，稳扎稳打。
苏晚依然只是躲闪。
但奇怪的是，楚云的剑总是差之毫厘。
不是被苏晚避开，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打偏。
五十招后，楚云气息开始紊乱。
她越打越急，剑法越来越乱。
终于，在第八十七招时，她一剑刺空，收势不住，踉跄前冲。
苏晚侧身让过，顺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噗通。”
楚云摔倒在地，长剑脱手。
全场死寂。
楚云趴在地上，半晌没动。
她输了。
输给一个炼气三层。
输得莫名其妙。
裁判长老回过神，高声道：“乙组第一场，苏晚胜！”
台下，寂静被打破。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又赢了……”
“楚云师姐的剑怎么会一直偏？”
“肯定是苏晚搞的鬼！”
“但李长老检查过了，没问题啊……”
“那就是……运气？”
“这运气也太邪门了吧？！”
苏晚走下试剑台，回到等候区。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探究的，怀疑的，震惊的。
还有一道，来自观战台高处的。
她抬头看去。
慕寒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眼神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