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空气又黏又臭,混着烂植物和铁锈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是金三角的狗笼,一片烂泥地。
这里没有神,只有野兽和比野兽更狠的看守。
操场上,上百个瘦得脱相的囚犯在泥水里站得笔直。他们麻木的垂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满是伤痕的身体。
何玉楼站在队列里,微微低头,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囚犯。他虽然消瘦,身体里却藏着一股劲。后颈上烙印的编号“7”在湿气里发痒,提醒着他这是什么地方。
他必须忍。
忍着饿,忍着打,忍着这看不到头的日子。
活着,并且站着活下去,是这里唯一要做的事。
可今天,这件事似乎也变得奢侈起来。
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
所有囚犯都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一个穿新雨衣的胖男人,嘴里叼着雪茄,在一群拿着枪的卫兵簇拥下,慢悠悠的走进操场。
他是新来的守卫队长,是个喜欢虐待人的变态。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泥地里。
队长的目光在一张张恐惧的脸上扫过,像在挑牲口,最后停在一个发高烧、身体直抖的瘦小囚犯身上。
是阿默。
队长咧嘴一笑,看着很残忍,又吹了声哨子。
“你,出来。”
阿默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敢动。
何玉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了一眼身边像座铁塔的陈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住他。”
话音刚落,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何玉楼就往前站了一步,把瘦弱的阿默整个挡在身后。
这一下,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雨声都好像小了。
囚犯们偷偷抬头,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又惊又疑。一些人眼里,甚至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
疯了?
敢在这个时候惹新队长?
队长的笑容僵住,脸沉了下来。
“有意思。”
队长吐掉雪茄,从卫兵手里拿过一根粗壮的橡胶棍,一步步走向何玉楼。
“看来这儿有条硬骨头的狗。”
没有多余的废话。
橡胶棍带着风声,狠狠的抽向何玉楼的后背。
“嘭!”
沉闷的击打声让许多囚犯吓得闭上了眼。
何玉楼晃了一下,后背顿时皮开肉绽,但双脚像是扎了根,一步没退。
一口血沫被他强行咽下,喉咙里全是腥甜味。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身体把身后的阿默护得更紧。
“嘭!嘭!嘭!”
队长像是疯了,一棍接一棍的挥舞着。
每一棍落下,囚犯们的心都跟着狠狠一颤。
雨水混着血水,从何玉楼破烂的囚服下摆滴下来,在泥地里染开一片暗红。
何玉楼始终没吭声,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队长。
终于,队长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何玉楼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队长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推开何玉楼,将快吓傻的阿默拽了出来。
“硬骨头是吧?”
队长用橡胶棍指着何玉楼,眼睛却盯着阿默,脸上满是戏弄的表情。
“我要让你看看,你的骨气在这里一文不值。”
他伸出沾满泥水的靴子,伸到阿默面前。
“舔干净它。”
阿默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看看那只泥泞的靴子,又害怕的看了一眼何玉楼,嘴里发出呜咽。
他快崩溃了。
何玉楼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冷了下来,透出骇人的凶光。
就在队长分神欣赏阿默的绝望表情时,机会来了。
何玉楼毫无征兆,一把推开阿默,整个人猛地扑了出去。
他的目标直指队长的喉咙!
这是锁喉,在狗笼里是最管用的杀招。
只要三秒,他就能废了这个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变故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队长被一股巨力撞得连连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但是,何玉楼太虚弱了。
长期的饥饿加上刚刚的重击,让他最后关头的力气散了。
“砰!”
一个卫兵从侧面反应过来,用枪托狠狠砸在何玉楼的肋骨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在雨声里特别清楚。
何玉楼眼前一黑,手臂瞬间脱力,整个人软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队长暴怒扭曲的脸,看到囚犯们眼里熄灭的光,还有陈湛那双气到充血的眼睛。
他输了。
攻击守卫,按狗笼的规矩,要公开处决。
肮脏,潮湿,恶臭。
何玉楼感觉自己沉在冰冷的水底,全身都在疼,特别是断掉的肋骨,每次呼吸都像刀割。
高烧让他意识模糊,眼前不停闪过血腥的格斗画面。
要死了吗。
就这么像条狗一样死在这儿?
不甘心。
他还不想死。
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禁闭室沉重的铁门被撬开一条缝。
一个高大的人影闪了进来。
是陈湛。
陈湛没说话,迅速塞了个硬东西进何玉楼嘴里,又拿水袋喂了他几口水。
嘴里顿时漫开一股苦味。
是消炎药。
在这种地方,这东西比黄金还贵。
何玉楼用尽力气,把那半片药混着水咽了下去。
冰凉的水流过干裂的喉咙,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他看到陈湛脸上有道新伤,显然,为了弄到这药,他也付出了代价。
陈湛做完这一切,只是深深看了何玉楼一眼,又迅速消失在门外。
铁门再次关上。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半片药和几口干净的水,让何玉楼濒死的身体里,总算有了一点求生的力气。
一夜过去。
当禁闭室的门再次被踹开时,何玉楼的高烧已经退了。
剧痛还在,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冷。
他挣扎着坐起来,肋骨的剧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卫兵们粗暴的把他拖了出去。
他没有反抗。
他知道,忍耐没用。
在这个狗笼里,被动等着,只会迎来更惨的折磨和死亡。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出去。
自己撕开一条生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一个逃跑的计划,在他脑子里疯狂成型。
黑暗中,这个快要死掉的男人,终于睁开了他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