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狗笼里一片死寂。
操场边上,几根粗木桩上的火把在烧着,火光把囚犯和守卫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晃动。
何玉楼被两个卫兵粗暴的从禁闭室拖了出来。他每走一步,断掉的肋骨就疼得钻心。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狗笼中心的格斗坑已经清空了。那是个十米宽的泥坑,坑壁上全是干掉的黑红色血迹,分不清是人血还是兽血。
所有囚犯都被赶到坑边,围成一圈。他们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没人同情,只有麻木,甚至还带着一点对血腥的期待。
在狗笼,看别人死是少有的乐子。
守卫队长站在坑边的高台上,叼着雪茄喷出一口浓烟,一脸得意。
昨天何玉楼让他当众丢了脸,今天,他要用更狠的法子找回面子。
公开处决。
但他不准备用子弹。
子弹太快,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个硬骨头被活活撕碎。
“把他扔下去!”队长挥了挥手。
卫兵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将何玉楼踹进了泥坑里。
何玉楼摔在泥水里,断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强撑着用没受伤的胳膊支起上半身,半跪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坑边的囚犯们一阵骚动。
在他们看来,何玉楼现在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了。
队长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举起手,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编号7,何玉楼,违反铁则,攻击守卫。”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今天,我就让你们所有人看看,这就是下场!”
说着,他指向营地里一个大铁笼。
铁笼门一开,一个山一样壮的身影低吼着冲了出来。
是疯熊。
狗笼里出了名的疯子。
这巨汉身高过两米,体重三百斤往上。他身上全是伤疤,神志不清,只知道杀戮,是队长专门用来处理不听话囚犯的“工具”。
疯熊一出来,坑边的囚犯们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陈湛站在人群最前面,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他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绷紧,显得更加吓人。
他死死盯着何玉楼,眼里除了愤怒和无力,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望。
阿默躲在他身后,瘦小的身体抖个不停,不敢看坑里。
“撕了他!”队长发出了指令。
疯熊吼了一声,迈开大步冲过去,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直直冲向泥坑中间半跪着的那人。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他们好像已经看见何玉楼被一拳砸成肉泥的场面。
但就在疯熊的拳头要砸到何玉楼头顶时,何玉楼动了。
他没站起来,而是用膝盖和手肘在泥地里猛的一撑,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动作不大,却正好躲开了疯熊这一下。
疯熊的大拳头砸进泥地,溅起一片泥浆。他一击落空,吼得更响了。
他转身,又吼着冲向何玉楼。
何玉楼还是没站起来硬抗。他就仗着自己身子小,在泥坑里不停的闪躲。
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总是在疯熊的攻击打到前的一瞬间,用最小的动作躲开。
泥坑里,一个山一样大的在追,一个瘦小的在躲。一个疯了似的攻击,一个狼狈的闪避。
在囚犯们看来,何玉楼只是在拖延时间等死。
“他在干什么?找死吗?”
“还不认输?等下被抓住,死得更惨。”
“也许他疯了。”
守卫队长也抱着手臂,在台上嘲笑起来。在他看来,这只是个有意思的饭前表演。
然而,陈湛却看出了不对劲。
何玉楼的闪避看似狼狈,但他的呼吸节奏始终没有乱。
他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在面对死亡的人。
他在观察。
在分析。
他在寻找疯熊的弱点。
疯熊的攻击大开大合,很有力,但每次攻击后,都会停顿一下换口气。
何玉楼就在等这个机会。
追了十几圈,疯熊的体力不行了,呼吸变粗,攻击也乱了。
机会来了。
疯熊又一拳打空,身体因为惯性露出破绽,就在这时,何玉楼不躲了。
他猛的向前一步,用尽剩下的力气,一记手刀劈向疯熊支撑身体的左膝盖。
但他毕竟受了重伤。
他低估了伤势对自己的影响,也高估了疯熊的迟钝。
他出手的同时,疯熊已经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狞笑,蒲扇一样的大手一下就抓住了何玉楼劈来的左臂。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场子。
何玉楼的左臂,被疯熊硬生生掰断了。
剧痛让他脑子一蒙。
坑边的囚犯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真完了。
废了一只胳膊,他没法反抗了。
疯熊狞笑着,像拎小鸡一样将何玉楼拎了起来,准备将他高高举起,然后撕成两半。
何玉楼的身体软软垂着,断掉的左臂无力的晃着,像个破娃娃。
队长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
陈湛双眼通红,就想冲下去。
就在这时,情况又变了。
一直垂着头的何玉楼,猛的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冰冷。
他的右手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只一直藏在身边的右手,像一条毒蛇一样猛的弹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片磨得很锋利的石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这石片,是他在被拖出禁闭室的路上,用脚尖从泥地里悄悄勾起来藏在脚踝的。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石片的目标,是疯熊的脖颈。
就在疯熊得意洋洋,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那枚沾着泥的石片,带着何玉楼全部的力气,狠狠刺进了疯熊的脖子。
“噗!”
一声轻响,时间好像停住了。
疯熊巨大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狞笑还没散,眼里却全是茫然。
他松开何玉楼,下意识的去摸脖子。又热又黏的血从他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想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庞大的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最后像山一样轰然倒地。
热血喷出来,溅了何玉楼满头满脸。
泥坑边,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囚犯、卫兵,还有高台上的队长,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瞪得老大。
何玉楼站在疯熊的尸体旁边。
他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是血,断掉的肋骨让他呼吸很困难,折断的左臂也无力的垂着。
整个人看着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扫过坑边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和漠然,像一头野兽审视自己的领地。
他没去看高台上脸色变来变去的守卫队长。
他的目光落在了囚犯里。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几个囚犯头目身上,其中也包括陈湛。
他一句话没说。
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臣服,或者像疯熊一样躺下。
空气安静得可怕。
人群里,几个囚犯头目和何玉楼的目光对上,都下意识的躲开了。那眼神带来的压力,比疯熊的拳头还重。
终于,有人动了。
是陈湛。
他推开前面的人,一步步走到格斗坑边,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里,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像一道雷在人群中炸开。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几个还在观望的囚犯头目,犹豫了一下,也都低下了头。
何玉楼用一场以命相搏的赌局,在狗笼里赢得了第一批手下。
他用血换来的臣服,为接下来的逃亡计划,打下了第一个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