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狗笼”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囚犯们都在各自的床铺上躺着,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在黑暗里,无数双眼睛正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
空气沉重又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很难受。紧张、期待、恐惧的情绪在黑暗中弥漫。
何玉楼躺在最下层的床铺上,睁着双眼。
他的心跳平稳的可怕,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把整个计划的细节在脑海里最后过了一遍。
医疗站的氧气罐。
军火库的钢门。
西侧围墙探照灯三十秒的扫射间隙。
北门机枪塔那个酒鬼守衛的换弹习惯。
每一个环节都关系到生死。
他用完好的右手,在床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信号。
同一时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阿默,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阿默身体瘦小,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很轻,听不见一点声音,整个人融入了黑暗。
计划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必须由他完成。
医疗站附近的地形,何玉楼已经带着他“散步”过无数次。哪里能躲,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有碎石会响,他都记在了脑子里。
但今晚的情况和演练时完全不同。
医疗站外面,多了一支三个人的巡逻队。
他们叼着烟,拿着枪,毫无规律的来回走动,探照灯的光束把周围的阴g影切的粉碎。
潜入的难度大了很多。
阿默趴在一堆废油桶后面,心跳有点快。他看了一眼远处高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了半圈。
离午夜十二点只剩十五分钟了。
没时间等了,他必须冒险。
阿默深吸一口气,缩成一团。
就在两束探照灯的光芒交错、形成短暂黑暗的时候,他动了。
他的身体贴着地面滑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迅速从一片阴影滑进另一片阴影。
一个抽烟的守卫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朝油桶这边看了一眼。
但他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黑暗。
他摇摇头,以为是错觉。
他没发现,就在他脚下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缓缓的从他身边滑过。
阿默成功绕过了巡逻队,到了医疗站的后窗下面。
窗户装着铁栏杆,但他不用进去。
他的目标是贴着墙根堆放的那几个标着骷髅和火焰标志的大金属罐——丙酮。
旁边还有一排更高的氧气瓶。
阿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一个很简陋的引爆装置:一块从坏掉的设备上拆下来的手表,几节电池,还有一小撮从子弹里抠出来的火药。
他小心翼翼的把装置塞进丙酮罐的阀门缝隙里,然后把手表的时间调到午夜十二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又悄无声息的融入了黑暗。
囚室里。
何玉楼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
当光束扫过窗户时,他看到身边陈湛的脸因为激动和紧张在微微抽动。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一道白光瞬间照亮所有人的脸,接着,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从医疗站的方向升起,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来,整个囚室都在剧烈摇晃,窗户玻璃哗啦一声全碎了。
爆炸拉开了序幕。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医疗站!医疗站爆炸了!快去救火!”
尖锐的警报声、守卫的嘶吼声和囚犯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整个“狗笼”彻底乱了。
“动手!”何玉楼低吼一声。
陈湛早就等不及了,他一脚踹开早就被弄松的囚室门锁,带着身后五个囚犯冲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是军火库!
军火库在营地东北角,是个混凝土碉堡。
和计划的一样,大部分守卫都被那场大爆炸吸引,赶去救火了。
军火库周围的防守出现了空档。
陈湛带着人冲到厚重的钢门前。
“砸!”
他吼了一声,把一根藏好的床架钢管狠狠砸向门锁。
他身后的人也抡起铁锤和撬棍,对着大门的合页和门轴猛砸。
“当!当!当!”
金属撞击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但这扇门比他们想的还结实。几分钟过去,门锁已经变形,但还是死死咬着。
远处的守卫反应了过来。
“他们在冲军火库!”
“开枪!拦住他们!”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扫了过来,打在钢门和墙壁上,溅起大片火星。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囚犯没躲开,胸口爆开几团血花,没来得及惨叫就倒了下去。
“妈的!”
陈湛双眼通红,他把那个兄弟的尸体拖到身前挡着,自己把撬棍塞进门缝,用全身力气向外猛撬。
“啊啊啊啊!”
他嘶吼着,门锁终于发出“咯嘣”一声,断了。
大门被撬开了一条缝!
“进去!”
陈湛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边赶来的守卫就形成了交叉火力,密集的子弹把他们死死压在军火库里,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拿到了武器,但也掉进了陷阱。
与此同时。
何玉楼正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个囚犯冲向西侧围墙。
“冲出去!自由就在外面!”
“杀了这帮杂种!”
被压抑的绝望爆发出来,化作了勇气。
但迎接他们的是北门机枪塔喷出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那是一挺高处的重机枪,每次扫射,都能在冲锋的人群里拉出一条血线。
最前面的一排囚犯成片倒下。
人命在这一刻比土还便宜。
囚犯们的冲锋势头被机枪压制住了。
何玉楼躲在掩体后面,冷静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烧了它!”他指着旁边堆满杂物的营房,对身边一个小头目吼道。
很快,又一个地方着起火来,大火和浓烟吸引了机枪手的部分注意。
火力停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分批冲!五米一停!走!”
何玉楼一声令下,自己带着核心的人从防御的盲区猛的冲了出去。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直线冲锋,而是在火力扫射的间隙,利用所有能用的掩体,进行短距离的快速移动。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离铁丝网越来越近,但身边的兄弟也一个接一个倒下。
等他们冲到铁絲網下时,一百多人的队伍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囚犯眼睛通红,用自己的身体扑向那张有倒刺和高压电的铁网。
第一个扑上去的人立刻被高压电击成焦炭,身体还扒在铁网上。
接着,第二、第三个人,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他们用尸体在电网上铺出了一条路。
何玉楼的目光扫过这一切,他一把抓過身邊的一个兄弟,用尽力气把他甩上铁网顶端。
“冲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翻过了铁丝网,落在了外面的土地上。
成功了!
他们终于冲出了这个关了他们多年的牢笼!
“接应陈湛!”
何玉楼捡起一把不知谁掉的步枪,朝着军火库的方向开枪,掩护被困的陈湛他们。
枪声、喊杀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当陈湛带着最后几个浑身是血的兄弟冲出来和何玉楼汇合时,身后燃烧的营地已经被远远甩开。
他们头也不回的,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丛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