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7:06:33

雨后的丛林一片湿漉,水珠不断从芭蕉叶上滚落。空气里满是烂掉的植物和湿泥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血腥气。

逃亡第二天。

从“狗笼”里逃出来的十几个囚犯,只剩下不到十人。他们个个带伤,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身上涂满泥浆,像一群滚过泥地的野狗。

所有人都累得快散架了。

何玉楼走在最前面。他左臂骨折,用布条吊在胸前,每走一步,断掉的肋骨都疼的钻心。但他面无表情,步伐稳定,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陈湛扛着步枪跟在他身后,用高大的身材护住他,随时准备挡下任何危险。

队伍里没人说话。

只有喘息声和踩在烂泥地上的“噗嗤”声。

突然,何玉楼抬手停下。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汪!汪汪!”

远处传来猎犬的吠叫声。

那声音穿透树林,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追兵带着军犬咬上来了。

“楼哥……怎么办?”一个幸存的小头目声音发颤,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跑不过猎犬,一旦被缠住,等大部队赶到,就死定了。

何玉楼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四周搜索,停在一堆新鲜的动物粪便上。

“涂上。”

他吐出两个字,第一个弯腰,用完好的手抓起一把粪便,直接抹在自己脖子和手臂上。

其他人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虽然恶心,但为了活命,没人敢迟疑。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用动物粪便和烂泥,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

何玉楼又命令两人朝反方向跑一段,留下错误的痕迹,才带着大部队扎进了更茂密的灌木丛。

犬吠声在他们身后时远时近,追了快半小时,最终渐渐消失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队尾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殿后的囚犯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

他的裤腿上,插着两个细长的毒牙印,伤口正以飞快的速度变黑、肿胀。

是竹叶青,丛林里阴险的杀手。

中毒的囚犯发出痛苦的哀嚎,几分钟内,他的嘴唇就变得乌紫,呼吸也困难起来。

大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这片雨林里,被这种蛇咬了,跟死了没两样。

而这个伤员,会拖慢整个队伍。

“不能停,得走了。”

何玉楼站起身,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抽搐的伤员,眼神平静。

其他人沉默着,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突然,阿默的身影从前方的树冠上悄无声息的滑了下来,对何玉楼做了几个急促的手势。

——前面溪谷,四个人,装备精良。

追兵的先头小队!

他们居然绕到了前面!

众人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还带着一个必死的累赘。

这是绝境。

何玉楼的目光扫过手下每张绝望的脸。

“弹药还剩多少?”他问。

管弹药的小头目哆哆嗦嗦的回答:“步枪子弹……不到二十发。手枪……每个弹匣都是半满的。”

这点弹药,跟四个装备精良的军人硬拼,就是找死。

“拼了!跟他们拼了!”有人绝望的大喊。

“拼个屁!我们这样怎么打?”

恐慌开始蔓延。

“闭嘴!”

何玉楼一声低喝,压下所有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溪谷地形上,大脑飞速运转。

跑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干掉这支先头小队。

“阿默,到那个位置去。”何玉楼指着溪谷对面一处最高的峭壁,“等我信号,先打拿十字弩的。”

阿默点点头,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陈湛,你跟我正面。”

何玉llou看着陈湛,又指了指剩下的三个人,“你们,在这里掩护,朝天开枪,把动静弄大点,把他们引过来。”

计划很疯狂。

用几乎没有的火力,主动挑衅数倍于己的精锐。

但此刻,没人敢质疑他。

因为何玉楼的眼神告诉他们,这是唯一的活路。

溪谷中,四个穿迷彩服的追兵正小心的前进。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交替掩护,一看就是老兵。

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把淬毒的军用十字弩。

突然,他们侧后方的林子里响起一阵乱枪。

“在那边!”

四人小队立刻反应,两人原地警戒,另外两人迅速朝枪声方向包抄。

队形一散,机会就来了。

“打!”

埋伏在溪谷正面的何玉楼和陈湛同时开火。

枪声响起,留在原地的两名追兵倒下一个。

另一个反应很快,就地一滚躲到岩石后,开始猛烈还击。

而去包抄的两人也立刻调转枪头,朝何玉楼他们这边扫射。

一时间,子弹在溪谷里乱飞,打得树皮和石屑四溅。

何玉楼和陈湛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那个拿十字弩的追兵,已经悄悄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他透过瞄准镜,套住了正在换弹匣的何玉楼。

他冷笑一声,准备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

“楼哥!小心!”

陈湛怒吼一声,猛的扑过来撞开了何玉楼。

“噗!”

一支黑色的弩箭穿透雨幕,深深钉进了陈湛的右肩。

箭头上淬了毒,泛着蓝绿色的光。

陈湛的身体剧烈颤抖,却像是没感觉到疼,咆哮着举起枪,朝着十字弩手的方向,打空了整个弹匣。

几乎同时。

“砰!”

一声狙击枪响从对面峭壁上传来。

躲在岩石后还击的追兵脑袋上爆开一团血雾,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是阿默。

四人小队,转眼只剩一个。

剩下的那名追兵彻底慌了,他一边胡乱开枪,一边转身想跑。

但没跑两步,就被冲出灌木丛的何玉楼用匕首割断了喉咙。

战斗结束的很快。

“陈湛!”

何玉楼冲到陈湛身边,只见他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嘴唇发黑,中箭的肩膀肿得老高。

“我……没事……”

陈湛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临时的窝棚里,篝火烧得不旺。

陈湛躺在芭蕉叶上,浑身滚烫,嘴里不断说胡话。他的伤口已经全黑了,还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另一个被蛇咬的兄弟,一小时前就断了气,尸体停在不远处。

窝棚里的气氛很压抑。

枪声暴露了位置,天亮前,大批追兵肯定会围过来。

而他们的主心骨之一,陈湛,明显不行了。

“楼哥……”

之前管弹药的小头目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声音沙哑的说:“陈湛哥……他……怕是不行了。我们带着他,谁都走不了。不如……让他安息吧。”

他这话一出,剩下的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看何玉楼,但沉默就是默认。

放弃一个必死的人,换其他人活命。

何玉楼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削着木棍,火光照的他脸上忽明忽暗。

窝棚里只有陈湛粗重的喘息,和柴火的“噼啪”声。

就在众人以为何玉楼会同意时,他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开口说话的小头目面前。

小头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腿一软,差点坐倒。

何玉楼依旧没说话。

他举起匕首,猛的向下一挥!

“唰!”

匕首带着风声,狠狠的扎进小头目两脚间的泥地里,刀柄嗡嗡作响。

“再有下次,扎穿你的脑袋。”他冰冷的说。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快吓尿的男人,转身走到陈湛身边蹲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何玉楼撕开陈湛肩膀上烂掉的囚服,然后低下头,用嘴对准那个流着黑血的伤口。

一口,又一口。

他将带毒的污血吸出,吐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示意另一个人过来帮忙,将昏迷的陈湛,吃力的背到自己身上。

何玉楼的身体因为脱力和重负晃了一下,但他还是站稳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被他震住的幸存者,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

“我们所有人,一起走。”

说完,他背着生死不知的陈湛,第一个走进了黑暗的雨林里。

身后,剩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坚定。他们默默捡起武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