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春阳正烈,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将他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暗纹烫得发亮,却半点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气。
"啊!"
苏晚桃被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控制住。
身后的梨花木椅腿磕到脚踝,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男人的手指很凉,带着淡淡的墨香味儿,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浑身发颤。
案几上的青瓷茶盏还袅袅地飘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却更衬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藏着翻涌的暗流。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的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身侧的博古架上,一尊白玉摆件被日光晃得刺眼,与他攥着自己下颌的手指,竟是一般的冷白坚硬。
"爷再问你一次。"
陆惊寒的声音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真的不愿留在我的身边,侍奉于我?”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廊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屋内死寂一片,连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清晰得让人心慌。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一个是卑微的小丫鬟,地位的悬殊让这种对峙显得格外压抑。
苏晚桃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眼中盈满了泪水,但对自由的渴望还是压过心底的恐惧。
她咬牙道:“还请世子爷莫要强人所难,奴婢不过小小蝼蚁,绝无攀附您的心思。”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中了陆惊寒的脸面。
他是什么身份?
京中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攀附他,用尽手段只求他垂眸一瞥,眼前这个卑贱的小丫鬟,竟还敢推三阻四,说什么不愿攀附。
陆惊寒盯着她泛红的眼眶,那点怒意陡然间化作一阵低沉的笑,笑声里却半点温度都没有,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指猛地松开,力道之大让苏晚桃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肘撞到身后的花几,震得上面的珐琅彩花瓶轻轻晃了晃,险些坠落。
“好,好一个绝无攀附之心。”
陆惊寒负手而立,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冷意,窗外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更显薄情,“你走吧。”
“日后别让本世子再看见你,更别后悔,错失良机。”
苏晚桃踉跄着退出了书房,双腿如筛糠般颤抖。
她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刚才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陆惊寒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写满了冷意,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太可怕了。
苏晚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的事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一个扫洒丫鬟竟敢拒绝世子爷,这简直是找死。
她快步穿过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显得格外急促。头顶的檐角挂着风铃,微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可她此刻哪里有心思欣赏这些。
"晚桃。"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苏晚桃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表姑娘白锦柔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园小径上,一身淡青色的罗裙,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淡然地看着她。
"表……表姑娘。"苏晚桃连忙福身行礼,心跳得如擂鼓般响。
白锦柔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方才去哪里了?我让琥珀找你,她说你不在房里。"
苏晚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垂下眼帘,不敢与表姑娘对视,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怎么解释才不会露馅。
"奴……奴婢去找兰儿姐姐了,她是奴婢以前在扫洒房时的姐妹,如今在膳房帮厨。"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许久未见,想着去叙叙旧。"
白锦柔微微挑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让苏晚桃心里更加忐忑。
"这样啊。"
白锦柔轻笑一声,"没想到你们这些奴婢之间的感情倒是不错。"
苏晚桃连连点头:"是……是的,兰儿姐姐人很好,以前常照顾奴婢。"
白锦柔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苏晚桃只觉得后背冒出了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好一会儿,白锦柔才收回视线,淡淡道:"啊,行吧。那你退下吧,记得把我房里的茶具收拾一下。"
"是,奴婢这就去。"苏晚桃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直到走出表姑娘的视线范围,她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太可怕了,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要被挖出来似的。
白锦柔站在原地,望着苏晚桃离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姑娘。"琥珀从一旁的花丛后走出来,脸上有些嫉恨的不忿,"您找晚桃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白锦柔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琥珀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说:"姑娘,奴婢觉得这个苏晚桃有些不对劲。您刚才也看到了,她神色慌张,说话都在发抖,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白锦柔没有接话,只是慢慢踱步。
琥珀见状,更加起劲了:"而且她总是偷懒,明明是扫洒丫鬟,却经常不见人影。胆子又小得很,奴婢真不知道姑娘为何看中她,把她调到身边来伺候。"
"是吗?"白锦柔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琥珀一眼。
琥珀以为表姑娘终于听进去了,连忙点头:"是啊,姑娘身边应该要机灵些的丫鬟才对,像苏晚桃这样的……"
"琥珀。"白锦柔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咱们在江州的一位故人吗?"
琥珀微怔,眨了眨眼:"眼熟?"
白锦柔只是笑笑,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琥珀跟在身后,心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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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墨云望向坐在案桌后的陆惊寒,眼中满是不解:"世子爷,您怎么放那个丫鬟走了?"
陆惊寒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桌案上的文书,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轻点,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墨云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的冷意。
"世子爷,您难道不想收她入房中吗?"
墨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那丫鬟生得那般美貌,又已是您的……"
话还没说完,陆惊寒猛地抬起头。
"闭嘴。"
陆惊寒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渣子,"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墨云心里更加莫名其妙了。
刚才世子爷明明对那个丫鬟很感兴趣,怎么转眼就变了脸?但看着陆惊寒那副要杀人的表情,他也不敢多问,只能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陆惊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
那个女人不识好歹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恐惧和抗拒,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明明他已经给了她天大的恩典,她却还敢拒绝?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他陆惊寒要什么得不到?
整个京城的贵女都想方设法地想要接近他,偏偏这个小小丫鬟,竟敢对他避之不及?
陆惊寒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以为自己是谁?
以为拒绝了他,就能置身事外?天真。
墨云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世子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直犯嘀咕。
他跟了陆惊寒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世子爷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愤怒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世子爷到底是看上了那个丫头,还是没瞧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