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鞭,抽打在每个人脸上。
秦峰那一声嘶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如雪的心口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泥、血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淌的男人。他明明已经站都站不稳了,明明刚才差点被乱棍打死,可此刻,他眼里只有那座即将崩溃的大坝,只有下游那几千条人命。
这就是官场里的“疯子”吗?
不,这是脊梁。
“疯子。”
萧如雪低骂一声,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她二话不说,转身从警车后备箱抽出一把重型破拆斧,大步冲向控制室。
“让开!”
萧如雪一声厉喝,抡起斧头,腰部发力,那是特警破门的标准战术动作。
“哐!”
火星四溅。
那把锁住几千人生死的大铁锁,在重击之下应声断裂。
萧如雪一脚踹开铁门。里面的马长元早就吓得瘫软在地,手机掉在一旁,裤裆湿了一片。
秦峰顾不上理会这个废物,他扑到操作台前,颤抖着手,狠狠拍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泄洪”按钮。
“嗡——轰隆隆!”
脚下的混凝土大坝剧烈震动起来。巨大的闸门缓缓升起,积蓄已久的洪流如同出笼的猛兽,咆哮着冲出闸口,以此生最大的力量奔向下游的泄洪道。
水位线肉眼可见地开始下降。
大坝保住了。
下游的村庄保住了。
秦峰脱力般瘫坐在操作台旁,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这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刺耳的报警器撕裂了雨幕,巨大的水浪声和塌方声,刮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生疼......
轰隆隆....轰隆隆.....
秦峰快速站起来,疯跑了出去,站在看台上,他看见了绝望的一幕....
大坝在震颤,下面开闸放出去的水开始倒灌冲击坝体!年久失修的泄洪道发生了严重的侧壁塌方,导致洪水受阻,甚至倒灌冲击坝体。
快.....快打电话汇报,快让县里的抢修队来人,快.....快.....
他疯了一样跑进屋里,慌忙把紧急泄洪的按钮关了下去!
“呜——呜——!”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急刹在控制室门口。
车还没停稳,赵刚就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民警冲了下来。他们没有去管地上的打手,也没有去管被救下的张大有,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秦峰和萧如雪。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赵刚脸色狰狞,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萧如雪眉头一皱,一步跨到秦峰身前,从怀里掏出刑警队长的证件,冷冷地举起:“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萧如雪!正在执行公务!赵刚,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国徽在雨夜中闪着寒光。
普通的派出所民警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垂下了枪口。毕竟,县刑警队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的上司。
但赵刚没有退。
他知道,今晚如果让秦峰带着账本(他以为在秦峰身上)走了,他和王云飞都得死。
“萧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赵刚阴测测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竟然伸手拨开了萧如雪的证件:“不过,这里是碧山乡。根据属地管理原则,这里发生的治安和刑事案件,归我碧山派出所管。”
他指着被破坏的门锁和操作台,颠倒黑白:“秦峰勾结社会闲散人员,暴力破坏水利设施,意图炸毁大坝,严重危害公共安全!这是现行犯!我有权立刻逮捕!”
“你放屁!”萧如雪大怒,“他是为了泄洪救人!你这是指鹿为马!”
“是不是救人,回所里审了才知道。”
赵刚猛地一挥手,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人!谁敢阻拦,以同伙论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在碧山这一亩三分地,也是老子说了算!”
几个心腹民警硬着头皮冲了上来,强行将秦峰按在地上,“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秦峰的手腕。
“赵刚!你敢!”萧如雪刚要拔枪,却被秦峰的眼神制止了。
秦峰趴在泥水里,抬起头,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知道,赵刚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如果萧如雪真的动手,双方发生火拼,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萧如雪,甚至会连累张大有。
“萧队,别动手。”
秦峰被拖了起来,嘴角挂着血丝,声音沙哑:“我是公职人员,我配合调查。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张大爷。”说完,他深深看了萧如雪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默契的托付——去找林婉月。
萧如雪咬着牙,握着枪的手骨节发白。她知道秦峰的意思,在这里硬刚不明智,必须马上搬救兵。
“带走!”
赵刚不敢多留,生怕夜长梦多。他押着秦峰,像押着一个死刑犯,粗暴地塞进了警车。
……
二十分钟后,碧山乡派出所。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高墙电网,阴森森的。
秦峰被直接拖进了最里面的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上贴着隔音海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霉味。一把焊死在地上的铁椅子,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哐当!”
秦峰被重重地摁在铁椅子上,手脚被镣铐锁死。
赵刚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警用电棍,还有一瓶矿泉水。
他没有坐下,而是先转身,抬手关掉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又拔掉了审讯室的电话线。
红色的工作指示灯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法外之地的死寂。
“滋啦——”
赵刚按了一下电棍的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秦峰,这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吧?”
赵刚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秦峰对面,脸上挂着猫戏老鼠的残忍笑容:“以前你是民政办的,咱们还是同事。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坐在这把椅子上。”
秦峰靠在椅背上,虽然浑身是伤,虽然身陷囹圄,但他的气场却丝毫没有被压制。
“赵刚,关了监控,拔了电话。看来你是打算知法犯法,动私刑了?”秦峰淡淡地问。
“私刑?”
赵刚嗤笑一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猛地一口水喷在秦峰脸上。
“在这里,老子就是法!”
赵刚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秦峰的衣领,面目狰狞:“少他妈跟我装蒜!账本呢?张大有那个老不死的把账本给你了吧?交出来!”
果然是为了账本。
秦峰眼神嘲弄:“原来你们怕的不是我破坏水利设施,是怕那本账啊。赵刚,你就不怕林县长和萧队长马上就到?”
“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刚把电棍顶在秦峰的下巴上,电流的麻痹感让秦峰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等她们来了,你早就‘畏罪自杀’了,或者签了认罪书。到时候,账本毁了,你死了,死无对证!谁能把老子怎么样?”
赵刚眼中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疯狂。
“秦峰,我再问最后一遍。账本在哪?如果不说,我就先废了你一只手,再废了你一条腿。你也知道,这种高压电棍,只要捅在脊椎上,人就会瘫痪,大小便失禁……”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秦峰眼前跳动,映照出赵刚那张扭曲的脸。
秦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说是吧?好!我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赵刚彻底失去了耐心,他高高举起电棍,对准秦峰的脖颈大动脉,击了过去!
就在电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秦峰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在封闭的审讯室里炸响:
“赵刚。”
秦峰冷冷看着他,眼神如刀:
“这一电棍落下来,你这身警服就穿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