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这不成。”
巫小凡几步跨到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旁,伸手按了按后座上捆着的梨花木箱子。
“这套放映设备加上备用胶片,分量得有五六十斤。嫂子是金枝玉叶的身子,要是再加上这箱子,车胎受不受得住另说,人肯定得颠散架。”
许大茂正对着车把上的反光镜整理分头,闻言眉头拧成个疙瘩: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让我背着跑吧?我这可是要留着力气给公社领导放电影的。”
“我背。”
巫小凡回答得干脆利落。
许大茂一听,那张驴脸上顿时堆起笑意。
他最怕这新买的车被压坏,更不想干苦力。
“行啊不凡,既然你有这把子力气,那就辛苦你了。”
许大茂伸手拍拍巫小凡的肩膀,一副领导派头,“好好干,等哥当上放映组长,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哥提携。”
巫小凡一脸憨厚,单手扣住木箱那满是锈迹的铁提手。
这可是实打实的铁疙瘩加硬木,平日里许大茂搬运都得双手抱,还得憋一口气。
但在巫小凡手中,这箱子却像个空纸盒。
他小臂上的肌肉骤然收紧,青筋像盘扎的树根般凸起,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五六十斤的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稳稳当当落在他的肩背上。
甚至连那身打补丁的蓝棉袄,都被撑得鼓鼓囊囊。
这一幕,毫无遮掩地撞进娄晓娥眼里。
她正在戴手套的动作停滞半拍,呼吸微乱。
许大茂那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看着个高,实际上身子早被酒色掏空,要不然结婚多年都不碰她。
可这个表弟……
娄晓娥的目光,在巫小凡紧绷的脊背和粗壮的小臂上停留。
那种野性十足的男人气息,让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昨晚那只手,是不是也蕴含着这样的力量,才能将那股要把人烫化的热流,硬生生按进骨髓里?
“嫂子?上车吧,别让哥等急了。”
巫小凡调整背带,侧过脸。
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可娄晓娥却觉得被他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噢……来了。”
娄晓娥慌乱地低下头,脸颊莫名发烫。
真是见鬼。
自己这是魔怔了?
竟然对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产生这种难以启齿的念头?
肯定是被许大茂那个混蛋气得脑子不清醒了!
三人一车,迎着刺骨的晨风,出了四九城。
通往红星公社的路是典型的土路,两边是还没返青的杨树林,路面上全是拉公粮的大车压出来的硬棱子,稍微有点风就是黄土漫天。
许大茂今儿个骑得飞快。
他心里憋着火。
莫名其妙被娄晓娥骂了一顿,今儿非得在她和表弟面前露一手,显摆显摆自己的体格和车技。
链条被他踩得哗啦作响,新车的铃铛更是一路脆响。
“坐稳了嘿!前面有个坡,哥给你们冲一个!”
许大茂大吼一声,屁股离开车座,半站着猛踩脚蹬子,非但不减速,反而迎着那个布满碎石的土坡冲上去。
“许大茂!你慢点!”
后座上,娄晓娥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她双手死死抓着车座底下的弹簧,一张俏脸吓得煞白。
呢子大衣虽然厚,可挡不住这硬邦邦的铁架子硌屁股,每一下颠簸都像是在受刑。
最要命的是,许大茂这人越是人来疯越不着调,为了展示自己所谓的车技,专挑路中间那些凸起的硬土疙瘩压。
“慢什么慢?去晚了让崔支书等咱们?那是政治错误!嫌颠你自己下来走!”
许大茂头都不回,两条细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嘴里还在抱怨,
“资本家小姐就是事儿多,娇气!”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往左剧烈一歪。
路中间有个被驴蹄子刨出来的深坑,许大茂光顾着显摆没留神,前轮虽然勉强过去,后轮却狠狠砸在坑沿上。
“啊!”
娄晓娥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后仰,整个人眼看就要从后座上栽下去。
这一摔要是实了,尾椎骨非得裂开不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那手掌宽大、干燥,隔着厚实的呢子大衣,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递来的热度与力量。
“嫂子,抓紧!”
巫小凡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热气喷洒在她的后颈上。
他一直跟在车后跑。
背着五六十斤的设备,跑了足足五里地,他竟然一步没落下!
此刻,他单手托住娄晓娥的后腰,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自行车后座的支架,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凭借蛮力,将即将侧翻的自行车给拽了回来。
“吱——”
车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终于停稳。
娄晓娥惊魂未定,心口怦怦直跳。
她下意识回头。
入眼的是巫小凡那张挂着细密汗珠的脸。
他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并没有趁机乱看。
那只托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半分逾越的揉捏动作,仅仅是支撑。
可就是这只手。
太热了。
那种温度透过大衣、毛衣,顺着腰椎钻进她的皮肤里。
刹那间,娄晓娥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那种令人羞耻又回味无穷的感觉,鬼使神差地翻涌上来。
昨晚那个人……手也是这么热,虎口也是这么有力,托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软成一滩水。
“许大茂!你是不是想摔死我!”
娄晓娥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惊疑,将所有的羞恼转化成对丈夫的怒火。
前面的许大茂这才单脚撑地,扭头看了一眼。
见人没摔着,他不仅没道歉,反而一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不没摔着吗?喊什么魂儿啊!就你屁事多!”
说完,他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巫小凡,见表弟正老老实实扶着车,这才哼了一声:
“不凡,体力可以啊。背着这玩意儿还能跟上我的飞鸽?”
“哥,我这也是怕摔坏了,这可是公家财产。”
巫小凡松开托着娄晓娥腰的手,顺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憨笑,
“再说,嫂子身子金贵,真要摔个好歹,您不得心疼死?”
这话说的,既捧了许大茂的面子,又给了娄晓娥台阶。
许大茂听得顺耳,嘿嘿一笑:
“那是,还得是你小子懂事。行了,歇会儿,抽根烟再走。”
他从兜里掏出大前门,自己叼上一根,又扔给巫小凡一根。
娄晓娥却没心情听他们兄弟俩扯淡。
她坐在后座上没动,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托的触感,像烙印一样残留在腰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瞟巫小凡。
这小子穿着破棉袄,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的小臂是古铜色的。
“嫂子,喝口水压压惊?”
巫小凡并没有点烟,而是把烟别在耳朵后面。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军绿色水壶,拧开盖子递过来,
“温的,出门前一大妈刚灌的。”
娄晓娥伸手接过水壶,指尖擦过巫小凡的手背。
粗糙。
像砂纸一样。
她心头一跳,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虎口位置。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昨晚……那只手给她按腰的时候,大拇指发力,虎口正顶在她的胯骨上。
那层老茧摩擦过娇嫩皮肤的触感,粗粝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酥麻,让她差点叫出声。
虽然当时是在水里,但这个位置,这个硬度……
娄晓娥眼神变了。
她是大家闺秀,但不是傻子。
如果是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这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