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骨节错位的脆响。
娄晓娥睫毛颤抖,慢慢睁眼。
只见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稳稳当当截住二狗的手腕。
是巫小凡。
他不知何时挡在了娄晓娥身前。
那件打着补丁的蓝棉袄虽然破旧,此刻却将所有的恶意与危险隔绝在外。
“这位兄弟,有话好说。”
巫小凡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语气平淡。
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二狗愣住了。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拇指死死扣住他手腕内侧正中两寸处的“内关穴”。
在中医里,这是心包经的要穴,通心络。
巫小凡拇指微微发力,一股霸道的透劲顺着穴位钻进去,直接压迫正中神经。
“啊——!”
二狗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爆发,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撒手……你他妈……手要断了!”
二狗疼得五官挪位,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
那种痛不是皮肉伤,而是直接扎进神经里。
巫小凡眼皮都没抬,手腕顺势向下一拧。
分筋错骨。
“跪下。”
这两个字声音极低,只有二狗能听见。
“噗通!”
二狗根本控制不住身体,膝盖重重砸在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个一直跟在许大茂屁股后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憨厚小伙子,怎么一出手就这么邪乎?
“哎呀!坏了!”
巫小凡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一脸“惊慌失措”地搓着手,看着崔大可:
“支书,俺这……俺在老家跟牛摔跤练出来的傻力气,一急眼就收不住。他……他没事吧?俺就是怕他碰到俺嫂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武力来源——蛮力,又占住道德高地——护嫂。
地上的二狗抱着手腕打滚,疼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娄晓娥站在巫小凡身后,目光死死黏在他背上。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清晰地看到巫小凡小臂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那种让人胆寒的冷厉。
那绝不是什么傻力气。
再看一眼还缩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许大茂,娄晓娥胃里一阵翻腾,那是打心底里泛起的恶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行了!都散了!”
崔大可毕竟是个人精,眼看侄子吃亏,这生面孔的小子又是个硬茬子,那只手扣住脉门的手法绝不是庄稼把式。
他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误会,都是误会!二狗这孩子不懂事。”
崔大可换上一副笑脸,挥手让两个民兵把还在哼哼的二狗架走,
“许放映员,咱们还是以工作为重。那什么……晚饭可能差点,但电影还得放,毕竟是任务嘛。”
这老狐狸,只字不提刚才的冲突,更是把晚饭给扣得死死的。
许大茂一见没事了,立马从娄晓娥身后钻出来。
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副趾高气昂的劲儿又回来了。
“哼,也就是看小凡这孩子手重,不然我非得去县里告你们一状!”
许大茂走到巫小凡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
“行啊小凡,没白吃我家的饭!刚才那招是跟村头老猎户学的吧?不错,以后就这么护着你哥,少不了你好!”
他完全把巫小凡当成自己的打手,丝毫没察觉到周围村民眼中压抑的怒火。
巫小凡憨笑着点头:
“哥说的是,俺听哥的。”
他低下头,心里感叹,许大茂你这仇恨值拉得真稳,一顿毒打,怕是跑不掉了。
……
天色擦黑,寒风呼啸,吹得人脸皮生疼。
打谷场上竖起两根木杆。
许大茂把手揣在袖子里,蹲在避风的草垛边抽烟,跟个大爷似的指挥:
“小凡,那个银幕挂高点!哎,那边那个角有点歪,往左!往左!”
巫小凡一言不发,扛着梯子爬上爬下。
娄晓娥实在看不下去。
她心里堵得慌,既气许大茂的窝囊,又心疼那个干活的背影。
“大茂,你搭把手能死啊?小凡都忙活半个钟头了。”
“啧,我是技术工种,负责调机器。这种粗活本来就是徒弟干的。”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吐了个烟圈,一脸的理所当然。
娄晓娥气结,干脆不再理他,大步走到银幕架子下面。
“小凡,我帮你。”
她拿起地上的麻绳,仰着头递给梯子上的巫小凡。
此时,两人正处于银幕后方的死角。
巨大的白布挡住了许大茂和村民的视线,在这空旷的打谷场上,切割出一个狭小、隐秘的空间。
巫小凡低头。
昏暗的光线下,娄晓娥那张俏脸冻得微红,眼神里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水光。
他伸出手。
并没有直接抓绳子,而是大手覆盖下去,指尖在娄晓娥温热的掌心里,极轻、极慢地划了一道。
粗糙的指腹,带着老茧的质感,刮过娇嫩的掌心。
那触感清晰无比。
就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唔……”
娄晓娥浑身一颤,那股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双腿有些发软。
她惊慌地抬头,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巫小凡没有任何轻浮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正经,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小心的触碰。
“谢谢嫂子。”
他接过绳子,手指却“无意”间扣住了娄晓娥的手背,稍微用了点力。
热。
滚烫。
和昨晚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股热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
娄晓娥心跳如雷,理智告诉她应该抽回手,可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那份温度。
“嫂子,你手真凉。”
巫小凡的声音低沉醇厚,
“回屋歇着吧,别冻坏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利索地爬上梯子顶端,系好绳结。
娄晓娥站在下面,握着那只还残留着余温的手,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猜想,此刻变成了笃定。
是他。
昨晚那个人,绝对是他!
……
与此同时,村尾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二狗的一只手肿得像发面馒头,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彪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那城里来的小子太阴了,你看给我手废的!”
炕桌主位上,坐着个光膀子的黑大汉。
这人就是红星公社的一霸,彪哥。
早些年练过几天摔跤,心狠手辣,连崔大可都得让他三分。
“砰!”
彪哥把手里的酒碗摔得粉碎,满脸横肉抖动。
“城里来的放映员?还带个极品娘们儿?”
他一听“娘们儿”两个字,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里冒出绿光,
“敢在我地盘上动我兄弟?反了天了!”
“彪哥,那小子手上有功夫……”
旁边一个小弟提醒道。
“功夫?再好的功夫能挡得住铁锹?”
彪哥冷笑一声,从炕上跳下来,抄起立在墙角的半截钢筋,
“兄弟们,抄家伙!今儿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那个放映员咱们不动,但他那个徒弟,必须废了!至于那个娘们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