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百夫长甲胄。
那样太招摇,容易打草惊蛇。
他换上了一袭普通的青色劲装,袖口扎紧,腰间系着那把百炼钢刀。
乍一看,就像个游历四方的江湖客。
但他那一身挺拔如松的脊梁,还有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战马,依然暴露了他不凡的底色。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杀过人的眼神,比如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场。
萧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那里有他的软肋,也有他的逆鳞。
“等我回来接你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随后,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黑云骓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蹬开晨雾,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绝尘而去。
黑石县城距离村子不过三十里地。
若是寻常脚力,得走上大半天。
但在黑云骓的全速奔驰下,不到午时,那座灰扑扑的城墙就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城门口,几个卫兵正歪戴着帽子,手持长枪,懒洋洋地盘剥着进城的百姓。
“那个推车的,筐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哎哎哎,那几个娘们儿,入城费交了吗?”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地掏出铜板。
萧云策马缓行,随着人流靠近城门。
一名卫兵眼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匹高头大马。
他原本想上前呵斥两句,顺便捞点油水。
可当他的目光对上马背上那个青衣青年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冷漠,平静。
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就像是被荒原上的独狼盯上了一样。
再看那匹马。
通体乌黑,毛色油亮,四肢粗壮有力,哪怕不懂马的人也看得出这是军中的好马。
更别提那人腰间跨着的军刀。
卫兵是个老油条,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种人,惹不起。
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兵痞嘴脸,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甚至连入城费都没敢提,直接侧身让开了路。
“爷,您请。”
萧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策马入城。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了城,萧云并没有像愣头青一样直接杀向黑虎帮的驻地。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在战场上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盲目冲锋。
他找了一家地段热闹、视野开阔的茶楼。
“小二,一壶好茶,两碟点心。”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萧云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极佳,大半个县城的布局尽收眼底。
街道上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但萧云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这繁华之下,藏着无数的污垢和罪恶。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悄然开启了破妄灵目。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色彩斑斓的街道,在他的视野里化作了无数条流动的气机线条。
有的浑浊,有的清亮,有的断断续续,有的纠缠不清。
萧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县城。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县城东区的一片建筑群上。
那里,盘踞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煞气。
那股气机浑浊且暴躁,如同一团腐烂的死肉,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甚至隐约能看到几缕血光在其中闪烁。
那是冤魂不散的怨气。
萧云眯了眯眼,放下茶杯。
正好店小二提着铜壶过来添水。
“客官,水来了。”
萧云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抛在桌上。
那是足足二钱银子,抵得上小二半个月的工钱。
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腰弯得更低了。
“爷,您有什么吩咐?”
萧云指了指东区那片煞气冲天的地方,语气随意地问道。
“那是哪儿?看着挺气派。”
小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压低了声音。
“爷,您是外地来的吧?”
“那里可是咱们黑石县最热闹,也是最……那个的地方。”
“聚财赌坊。”
小二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是黑虎帮的总舵。”
“平日里连县衙的差役都不敢轻易靠近,那里面的水……深着呢。”
萧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煞气冲天之地,必有妖孽作祟。
这就对上了。
“多谢。”
萧云摆了摆手,示意小二可以走了。
目标已经锁定。
但他并不着急。
杀人这种事,得讲究个时机。
现在是大白天,虽然他不怕,但总归有些麻烦。
既然来了,那就先把“家”的事给办了。
萧云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下楼。
他牵着马,来到了县城最大的牙行。
牙行里,几个牙人正聚在一起闲聊,见有客人上门,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爷,是要看房还是买地?”
一个留着八字胡、看起来精明无比的牙人满脸堆笑地问道。
萧云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些房源牌子,淡淡地开口。
“买房。”
“要大的,位置要清净,治安要好。”
“钱不是问题。”
这口气,大得吓人。牙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是来了只肥羊啊!
于是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小院,说道:“爷,您看这处如何?城西的两进小院,也算清净,价格公道……”
萧云连看都没看,目光直接落在了墙上最显眼的那张图纸上。
“那个。”
牙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正是那座前任县丞的旧宅,脸色顿时一僵。
“爷,您……您真有眼光。这处宅子,是咱们县最好的,三进的大院子,带花园假山……就是价格嘛……”
“多少钱?”
牙人眼珠一转,想着报个天价吓退他,便咬牙伸出八根手指:“八百两!一分不少!”
在他看来,这价格足以让任何人在黑石县望而却步了。
萧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买了。”
“啊?”牙人彻底傻眼了,手里的算盘都差点掉地上。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买房的,连价都不还?
“我说买了。”萧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牙人这下是真慌了,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爷,爷,您听我说。不是小的我不卖,是这宅子……卖不得啊!”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宅子早被县衙的一位大人物给内定了,就等走个过场。”
“小的要是卖给您,全家的小命都没了!我刚才报高价,就是想让您知难而退……您可千万别为难小的!”
听说是县衙的大人物,牙人本以为这青年会就此作罢。
谁知,萧云听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盯着牙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宅子我要了。至于那位大人物,我自有办法。”
这句话,比那八百两银子还让牙人震撼。
这不仅是买房。
这是在明抢!还是从县衙大人物手里抢!
从牙行出来的时候,萧云明显感觉到身后多了两条尾巴。
那是两个穿着短打、流里流气的汉子。
他们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萧云身后。
显然,他在牙行的大手笔,已经引起了地头蛇的注意。
在这黑石县,能有这种眼线的,除了黑虎帮,没别人。
萧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跟?
那就跟个够。
他没有直接去那处宅子,而是故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那两个尾巴见状,对视一眼,以为机会来了,立刻快步跟了进去。
然而,当他们冲进胡同的一瞬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刚才明明看见进来了……”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在找我吗?”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萧云正站在高墙之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死老鼠。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萧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墙上落下。
砰!
烟尘四起。
他直接落在了两人身后。
那两人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紧,仿佛被两把铁钳死死扣住。
“啊——!”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两人连反抗的念头都还没升起,就被重重地按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萧云双手微微发力,内力一吐。
两人的惨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他开启【破妄灵目】,盯着其中一人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谁派你们来的?”
“黑虎帮?”
在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注视下,那个汉子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是……是……”
“帮里……让我们盯着牙行……”
“看……看有没有肥羊……”
萧云并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
“除了盯着我,你们帮主今天在哪?”
“在……在聚财赌坊……”
汉子痛哭流涕,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
“帮主……今晚设宴……招待贵客……”
“是县衙里的……大人物……”
县衙的大人物?
萧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倒是意外之战。
原本只是想去杀个帮主,没想到还能顺藤摸瓜,钓出背后的保护伞。
既然人都凑齐了,那就省得他一个个去找。
一锅端了,更干净。
萧云松开手。
那两人瘫软在地上,像两摊烂泥。
“滚吧。”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
“洗干净脖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