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捕头的刀刚举到半空,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云手中那块黑铁腰牌。
灯火下,那腰牌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正面,是那个狰狞的虎头纹饰。
背面,那个刚劲有力的“百”字,更是让他们心下大骇。
作为体制内的人,他们太清楚这东西代表什么了。
玄铁铸造,虎头纹饰。
那是大乾边军的制式腰牌!
而且,是拥有实权的百夫长!
在大乾王朝,边军乃是抗击蛮族的第一线,是用命换来的荣耀。
边军的地位超然,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在品级上也足以压死地方上的县吏。
更别说,这种敢在关外杀蛮子的狠人,手里都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两名捕头对视一眼,冷汗瞬间下来了。
手中的官刀,此时变得烫手无比。
砍?
砍个屁啊!
这一刀下去,砍的不是人,是他们全家的脑袋!
萧云冷笑一声,随手将腰牌丢给其中一名捕头。
“接着。”
“验验真假。”
“别到时候说我冒充朝廷命官。”
那捕头手忙脚乱地接住腰牌,只觉得这东西沉得像座山。
他只看了一眼,就确信无疑。
这种军中特制的玄铁,还有上面那种洗不掉的血煞气,根本仿造不来。
“当啷!”
手中的官刀掉在了地上。
捕头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双手将腰牌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都在颤抖。
“卑……卑职眼拙!”
“不知是百夫长大人当面,请大人恕罪!”
另一名捕头见状,也赶紧跪下,头都不敢抬。
朱主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扶住栏杆。
百……百夫长?
这个杀神,竟然是边军的百夫长?
完了。
这次踢到铁板了。
萧云接过腰牌,别回腰间。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每一步的脚步声,都像是踩在朱主簿的心跳上。
“哒、哒、哒。”
萧云走到朱主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比刚才杀王烈的时候还要冷。
朱主簿额头上的冷汗如雨下,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作揖。
腰弯得快要碰到地上了。
“原来是……军爷。”
“误会,都是误会。”
“下官不知这王烈竟敢冲撞军爷,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军爷杀得好!杀得大快人心!”
他也是官场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先把黑虎帮撇得干干净净再说。
萧云看着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官。
欺软怕硬,两面三刀。
“误会?”
萧云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从王烈身上搜出的那把钥匙,还有一本沾着血迹的账册。
这账册是他刚才用破妄灵目扫视王烈尸体时,发现夹层里藏着的。
也是王烈留着保命的最后底牌。
可惜,没用上。
萧云随手翻开几页,声音平静,却让朱主簿如坠冰窟。
“三月初五,送主簿朱大人白银五百两。”
“四月十二,送东珠一对,苏绣十匹。”
“五月初八,替朱大人解决城南李家争地一事,李家三口灭门……”
每念一句,朱主簿的脸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这哪是账册。
这是他的催命符!
若是这东西交到监察御史手里,或者直接送到军中那位雷校尉案头。
他全家都得流放三千里,甚至满门抄斩!
“噗通!”
朱主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什么官威,什么体面,全都不要了。
他磕头如捣蒜,把楼板磕得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下官一时糊涂……是被这王烈蒙蔽了双眼!”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下官这一回!”
“下官愿意补偿!愿意补偿!”
萧云合上账册,轻轻拍了拍朱主簿那张满是肥油的脸。
“我不缺钱。”
“但我缺个住的地方。”
“听说城南有座宅子,原是前任县丞的,三进的大院子,现在归县衙管?”
朱主簿一愣,随即狂喜。
只要肯提条件,那就有的谈!
一座宅子而已,跟他身家性命比起来,算个屁!
“归管!归管!”
“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配得上大人的身份!”
“下官这就让人把地契送来,就当是……是下官孝敬大人的乔迁之喜!”
“另外,下官再出纹银一千两,给大人置办些家具细软!”
这老东西,倒是上道。
萧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可以一刀杀了这个贪官。
但杀了他,除了泄愤,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反而会惹来一堆官面上的麻烦。
留着他,不仅能白得一套豪宅,还能在县城里多条听话的狗。
这笔买卖,划算。
“那就多谢朱大人了。”
萧云收起账册,但并没有还给他。
这就是把柄。
悬在头顶的剑,才最吓人。
半个时辰后。
黑虎帮被查封,所有资产充公。
当然,大部分“公”都落进了萧云的口袋。
萧云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还有一大叠厚厚的银票,走出了聚财赌坊。
朱主簿亲自送出门,躬身哈腰,满脸堆笑。
直到萧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敢擦去额头的冷汗。
眼中满是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恐惧。
经此一役,萧云在黑石县一战成名。
不仅黑白两道通吃,更在百姓口中成了“除暴安良”的青天大老爷。
萧云并没有直接去新宅子。
他先去了一趟车马行。
花重金雇了一辆最宽敞、最豪华的马车,铺上了厚厚的软垫。
又买了不少绫罗绸缎,还有精细的米面肉食。
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他站在夜色中,望向黑石村的方向。
眼中的杀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得的柔和。
外面的风雨挡住了。
路也铺平了。
现在,该接她们回家了。
“驾!”
马车碾过青石板,向着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