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明白雄哥的出面意味着什么。
无非不就是意味着我这条命,以后就得卖给这场子了么。
像我们底层这种人,无论怎样想逆天改命,但最终可能都将被一次‘感恩戴德’所卖掉。
我们就好像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我甚至很清楚雄哥看中的就是我昨晚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所以才会出面将我从派出所那边给捞出来。
但其实,这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说是雄哥应该是看错人了,好像又不完全贴切?
因为就我,昨晚,纯属一时的底层之怒。
反正我知道我自己并不是什么狠角色。
我的狠劲,纯属一时想要拼命的冲动,仅此而已。
但,我一直没有明白的则是,媚姐为何会总在关键时刻,点醒我那么一句?
她的意图是什么?
又或者说……她图什么?
是因为我帅?
我好像也不是那么的特出众?
人群堆里,不仔细看,好像也没有人会留意到我的存在。
那难道是……因为我看着老实?
媚姐纯属一时善心?不希望我这个老实人最终连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事实上,关于媚姐这个女人的心思,还是太深,我确实有点儿猜不透,也拿捏不准。
总之,关于媚姐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她的心思像一汪潭水,表面波光粼粼,底下却幽暗难测。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我心里对她那份莫名的倾慕里,也掺进了一丝警惕和困惑。
如要说心思简单点儿,我还是倾向于77号。
只是77号今晚好像没来上班,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
就在这晚,临近午夜时分,场子气氛渐入高潮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紧急的刹车声……
“嘎……吱!!!”
紧随其来的则是“砰”的一声闷响,但却异常清晰,甚至盖过了场子里的音乐!
“啊——出事了!外面撞死人了!”
很快,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就像冷水滴进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不一会儿,许多客人和我们场子的工作人员都好奇地往门口涌。
出于某种好奇,我也跟着人流挤到了门口,隔着玻璃门望了出去……
金色年华大门外的马路上,围了一些人。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人,姿势扭曲,身下洇开一滩暗色,在霓虹灯的闪烁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那头烫染过的卷发凌乱地铺散开,脸上浓妆也掩盖不住瞬间失去血色的苍白。
那好像是我们场子的68号!!!
我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心脏立马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平时虽然没太多交集,但毕竟是一个场子里讨生活的,天天打照面。
而且,我恍惚记得,她好像跟77号关系不错,经常看到她俩凑在一起补妆什么的,像对小姐妹……
而此刻,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马路上。
之前她好像还在包间里陪客人,转眼就……没了!?
尤其是,貌似肇事车辆早已不见踪影。
卧槽,这他玛的……
此刻,门口乱哄哄的,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就在这时,我别在腰后的对讲机里,传来雄哥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低沉嗓音,频道只有我们内保人员才能听得到……
“伍经理,把人清回来,照常营业。你去旁边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报警,就说看到车祸,别提场子。”
“明白!”然后是伍经理回了这么一句。
忽听这样的对话声,我心里猛地一沉……
尽管我心里隐约明白雄哥的意思,但我好像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
人都死了,就在自己场子门口,然而……
操,他玛的!!!
然而,就此刻的我,好像又帮不上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一种无力感使得我全身瘫软似的。
很快,我也只能听从伍经理的指令,混迹在内保的队伍里,开始去执行命令……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场车祸。”
“……”
很快,客人们被连劝带赶地弄回了场子里,音乐再次轰鸣起来,试图掩盖门外的死亡气息。
我站在原地,看着伍经理小跑着奔向街角的公用电话亭,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
人就这样死了?
场子不管了?
等过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更多是象征性的)来了,拉起了警戒线。
接下来,是警察在现场拍照、勘查。
最后用一块白布盖住了68号,将她抬上了车。
整个过程,金色年华里面依旧灯红酒绿,喧嚣震天,仿佛门外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尤其是当警察在询问死者相关信息时,伍经理忙凑上去回答:“这女的我们不认识。撞她的那辆车,我们也没看清。”
我本想上去说些什么,胥勇忙一把暗暗的拽着我。
然后,胥勇在我耳畔很小声的说:“磊哥,就这种事,我们想管也管不过来,明白?”
我这才略有些清晰的意识到,我们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尤其是,南漂的我们,自己命运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彼此都不过是无根的浮萍,自己将会飘向何处,都是个未知数?
接着,胥勇又在我耳畔很小声的道:“场子里的那些陪酒小姐,本身也不属于场子里的招牌人员,明白?”
这我听着,更是深感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最终,我也只能木讷地看着警车远去……
然后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在变幻的霓虹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像被风吹熄的蜡烛,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没人在意。
在我们这些底层挣扎的人看来,死了,好像也就死了,就像路边被不经意踩死的一只小家雀,扑腾两下,就再也没了声响。
热闹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却又好像轻贱得不是自己的。
此刻,我心里堵得厉害,那身笔挺的衬衫、西裤,感觉更像是一副冰冷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