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胥勇他们说好了,这天深夜下班,我们一起去吃宵夜,但我则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们都以为是77号今晚没来上班,我是要去找77号,所以他们也就没再勉强我。
实则,并不是我想去找77号,而是今晚68号的悲惨一幕,令我没有办法这就跟他们去宵夜、去嗨。
最终,我一个人,鬼使神差地在路边小店买了几瓶啤酒,然后像个没魂没魄的野鬼一般,游离到了离金色年华稍远的一个昏暗街角,便扭身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马路牙子上。
那股莫名的压抑和悲凉,好像总令我有些喘不过气。
夜风吹过,带着垃圾堆隐约的酸腐味和远处霓虹残留的喧嚣。
我起开一瓶啤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随着冰凉的啤酒划过喉咙,68号悲惨的一幕再次在我脑海闪现……
她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像定格照片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还有,我突然在想,77号今天没来,是因为害怕吗?还是她也预感到了什么?
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混合着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感,让我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想把自己灌醉,好像只有醉了,才能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然而,我正对着酒瓶猛灌,不料,莫名的,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我旁边停了下来。
我眯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去,忽见是伍经理,我愣了一下,但我却又没怎么理会他。
他跨坐在摩托上,没戴头盔。
此刻,他看着我这副对着啤酒瓶吹的德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了然了什么。
不觉间,他熄了火,踢下脚撑,然后他走过来。
随后,他也没嫌弃地上的灰尘,扭身就挨着我,同样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接下来,我们俩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只有我偶尔灌酒时喉咙发出的吞咽声,以及远处车辆偶尔驶过的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伍经理才扭过头,定定地看着我被酒精和情绪熏得有些发红的脸……
“王磊,你知道每年像我们这样,南下东莞的人,有多少吗?”伍经理突然问。
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也扭头看他……
没等我回答,伍经理则定定地对我说:“我告诉你,每年往这儿涌的人,多如牛毛。多得就像地上的沙子,扫都扫不完。”
接着,他又道:“十万,百万,那都只是个概念,明白?实际上每天来来去去的人,谁能算出来?”
然后,他又道:“就我,你,在这群人里算个什么?屁都不是,就是一颗尘埃。所以别觉着好像有人将我们当回事似的。”
见伍经理这么的一说,我也只能怔了怔……
接下来,他则继续道:“在这个地方,你,我,都是没有根的浮萍。家在哪?根在哪?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还能在这儿喝酒,明天飘到哪儿,是死是活,自己都把握不住。”
我也只能一直默默地听着,下意识的攥紧手头的酒瓶。
当然,我有意识到,我的那点儿悲悯和矫情在他看来,太过于可笑。
随后,见伍经理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着时,我则忍不住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的道:“伍经理,能给我一根烟吗?”
伍经理听着,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扭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随即,他便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递给我。
“给。”
见状,我接过那根细长的白色烟卷,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叼在嘴里。
伍经理凑过来,用手挡着风,“啪”一声打着火机。
我赶紧把烟头凑近火焰,猛吸了一口……
旋即,辛辣的烟雾瞬间冲进喉咙,呛得我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
此刻,我感觉肺管子都像着了火一样难受。
伍经理看着我这副狼狈相,非但没安慰,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他看着我,对我说:“一根烟都能把你呛成这熊样,还在这儿悲天悯人个啥?自己都活不明白呢!”
我听着,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擦着眼角的泪,脸上臊得通红。
伍经理收敛了笑容,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变得有些掏心窝子:“磊子,哥跟你说句实在的。咱们背井离乡,挤破头来这地方,图啥?不就是图他妈的发财吗?不就是想混出个人样,让老家的人瞧瞧吗?”
接着,他又忍不住深吸一口烟,然后带点儿自言自语似的道:“别的,都是虚的。情啊爱啊,悲啊悯啊,那都是他妈的奢侈品。咱们玩不起。在这里,活下去,挣到钱,才是硬道理。其他的,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发生了,就让它过去。你自己要是先垮了,沉了,谁他妈的会多看你一眼?死了,也就是路边一条没人搭理的野狗。”
听着伍经理的话,我捏着手里那根还在燃烧的烟,看着明明灭灭的火星,第一次觉得,这根呛得我流泪的玩意儿,或许才是这个地方最真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