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大嫂子和小姨子,想隐瞒着陈川。
尽力调整着情绪,脸上挤出笑。
可她们刚哭过。
眼眶湿润,泛着光泽,且眼球发红。
哪里瞒的过?
陈川一眼就瞧了出来。
下午小婶子出去借面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在外面哭过。
这会儿看到大嫂子和小姨子,显然也是哭过。
心里像针扎了般痛。
结合他对这年代农村生活的了解,以及原主的处境。
家里的三个女人,今天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受了委屈。
却都不想给他找麻烦,在瞒着他!
陈川握着架车子的手,更加紧了。
眼神里流露出坚定。
看来,他要尽早在村里来一场“立威”之战。
不仅是要杀鸡儆猴给村里人看。
更是要告诉家里的三个女人,遇事不能一味忍让,否则只会被别人示为软弱,换来别人的变本加厉。
要让那些人感受到痛,记住痛,害怕痛!
大嫂子和小姨子,被陈川眼神中,流露出的坚定,吓了一跳。
他们从未在陈川的眼里,看到过这般神情。
就更不敢跟他说实话了。
担心他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没有,刚才起了阵风,我和小婷在村头,眼睛都被迷到了,哪里是哭了?”
大嫂子王娟笑呵呵道。
说着,还用手在底下,揪了下张婷的衣服角,提醒这丫头,帮着自己说话。
小姨子张婷赶忙附和。
“对,我们好端端的,怎么会哭呢,是起了阵风,眼睛被迷到了。”
陈川轻叹了口气。
小婶子回来时,也用了同样的说辞。
这风只迷他们家女人的眼睛不成?
当然心里也知道,俩人和小婶子一样,不愿跟自己说实话,是怕给他找麻烦。
怕是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些天,别让他揪着事情。
村里人看不起的是他们一家。
不单会欺负他家的女人,同样对他也会不客气。
那好。
就看撞上枪口的,是谁吧!
等着!!!
陈川也就故作没放心上,脸上露出微笑。
“没事就好,你们回家去吧,我到河边,去拉些砂礓来,在院里铺条路。”
“砂礓”是他们当地河边,常见的一种“石头”。
说是“石头”,不太准确。
这属于在特殊的环境下,生成的一种硬物。
平原地区的地下水,多富含溶解状态的碳酸钙。
主要是周边地区的岩石风化,随着暴雨天气,顺着河流,给冲刷到中原地带的小河中。
当土壤的水分蒸发、地下水位下降,水的酸碱性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溶解在水中的碳酸钙,失去了溶解条件,会围绕着水中的小颗粒,比如砂粒什么的,不断聚焦、胶结。
最终就形成了“砂礓”。
这些砂礓颜色呈淡黄色,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格,表面凹凸不平,很粗糙。
多出现在河边、沟塘边。
在六七十年代,还为大集体公社管理的时候,在修路时,各家各户都要去捡这种砂礓上交。
就像交公粮一样,是有任务的。
陈川已经把家里的墙头给垒高了,房顶有破损的地方,也都进行了修复。
剩下的土,就全铺平垫在了院子里。
但要铺一条路出来。
不然一下大雨,院里泥泞泞的,没办法落脚了。
就地取材,无疑河边的砂礓,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会儿拉着架车子,就是要去河边挖砂礓的。
见陈川没再追问,大嫂子和小姨子都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脸上神色也轻松了些。
“嗯,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一筐草放回家,跟你一块去。”
大嫂子王娟心疼小川,想帮着他一起干。
“姐夫,你也等等我,我把羊牵回圈里,也和你一起去。”
小姨子张婷积极道。
“不用,你们歇着吧,也忙半下午了。”
陈川笑着道。
“我们不累,做的都是轻松活,倒是你累了半下午。”
“对,我出去放个羊又累不着。”
两个女人很会体贴人,执意要帮着陈川。
“那也不用你们跟着,要是你们不想闲着,就把院里刚垫的土,不平整的地方,再用铁锹给铲铲,拍实在些。”
去河边拉个砂礓,犯不着让婶子和姨子都跟着。
他一个人就行了,不是什么麻烦事。
听陈川这么说,大嫂子和小姨子点了点头。
“嗯嗯,那我们回去干院里的活。”
“姐夫,你路上慢着点。”
“没事,一点小活,你们回家去吧。”
跟大嫂子和小姨子告了别,陈川拉着架车子,往村后面的河沟去了。
和陈川聊了几句,大嫂子和小姨子的心情,豁然多了。
在村头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也就被随之抛之脑后。
“走吧。”
“嗯嗯。”
二人回家去了。
刚进院子,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馍香味。
“是婶子在蒸白馍馍吧?”
张婷吸了吸鼻子。
“应该是。”
王娟瞅了眼厨房道。
小婶子李秀琴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
看到王娟和张婷,脸上露出笑。
“回来了?把东西放下,洗洗手,等会儿馍馍好了,尝尝刚蒸出来的馍馍。”
“好的,婶子。”
两个女儿都很期待。
刚蒸出的馍馍很香,浓郁的发酵味。
哪怕什么都不就,干吃,一口气吃两个都不费劲。
但她们心里清楚,尝尝味解解馋就行,不能多吃。
家里就剩一袋小麦了。
还有一个多月,地里才能收成。
这白馍馍要留给家里的男人陈川吃。
“小娟,小婷,我瞅着你俩,怎么像是哭过一样?”
小婶子也从两个孩子的眼神中,看出了异样。
她自己受委屈,都咽得下去。
但看到两个孩子眼球发红,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婷不知该不该跟小婶子说实话,看向大嫂子。
王娟叹了口气。
“在村头遇到村里几个没娘养的狗东西,想欺负小婷,还好被我及时发现了,赶走了他们。”
李秀琴听到这话,不免想起,自己下午出去借面头时,遇到的事。
跟着叹了口气。
“这帮遭雷劈的东西,我们又没惹他们,干嘛这么欺负我们一家!”
“婶子,别生气,咱的日子,刚见些好,姐夫这两天转变很大,瞧这院子被他调理的,有模有样,咱往后的日子,有盼头着呢,不跟他们那些人一般见识。”
小姨子张婷,劝着小婶子道。
李秀琴不由得扫视了眼院子。
先前低矮的院墙,如今高大且坚实。
院里坑坑洼洼的地,也都垫上了土,铺平整了。
小川还心细的,在西边院墙底,挖了几个洞。
下雨的时候,好往外流水。
牛棚、羊圈、鸡鸭鹅圈,都进行了修整。
房顶漏的地方,也给补上了。
整个院子焕然一新,让人心里既温馨又踏实。
李秀琴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生活就是这样,哪有岁月静好,都是千疮百孔,缝缝补补。
在难过和温馨中治愈。
“嗯,小婷说的没错,咱们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
河边有几个村里的妇女,在洗衣服。
陈川把架车子放在岸边,找块土坷垃抵住车轮,别溜车窜沟里了。
拎着铁锹和锄头,还有两个用麻袋改装的兜子。
麻袋的四个角,用绳子拴上,在上面打了个结,系在一起。
回头砂礓倒在里面,拎着打的结,就给兜起来了。
几个洗衣服的妇女,看到陈川,窃窃私语起来。
陈川见几人交头接耳地,还不时往自己这边瞅,知道她们可能是在议论自己。
心里一声冷笑。
也就这点本事,跟蛐蛐一样,嘀嘀咕咕的,有种大点声。
这几个妇女,都是本村的,年龄不大,二十七八,三十出头。
不过在乡里,常年户外劳作,显得苍老。
这年头的乡里妇女,不怎么讲究。
几人屁股底下都坐着小马扎。
怕河水打湿了裤腿,卷了起来。
鞋子也脱掉了,光着脚。
没被太阳晒到的腿和脚丫,倒是挺白。
跟她们黝黑的脸,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双腿撇着,叉的很开。
上衣领口松垮,加之膝盖顶着,露着大半个在外面。
她们也不避讳。
随着洗衣服的动作,乱晃悠。
河边洗衣服的女人,有五六个,多是这般情景。
陈川倒是饱了眼福。
她们不跟自己说话,自己也懒得搭理她们。
干起活来。
把砂礓用锄头从河边刨出来,再用铁锨锄到麻袋兜里。
随后用铁锹当做扁担,两边各挑一网兜砂礓,往岸上的架车子上倒。
再回来接着锄,如此往复......
“唉,他这是干嘛呢?”
一个妇女,用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另一个妇女,朝陈川这边使了个眼色。
压低声音问道。
“谁知道,听别人说,他从昨天半下午的就开始折腾了。”
“嘁,瞎搞,再折腾,还能让他家过富了不成?”
那妇女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