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夏夜一声惊雷，炸响在宁安县城的上空。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天地间一片昏黄。
财政所的老旧宿舍楼下，裴乾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流过苍白的脸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前方。
那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纳梅拉安静的停在雨中。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把裴乾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车门打开，一把黑色雨伞撑开，许倩从副驾驶走了下来。她穿着香奈儿连衣裙，脚踩着Jimmy Choo的高跟鞋，跟这栋墙皮剥落的老宿舍楼显得很不搭。
她是裴乾谈了三年的女友。
或者说，前女友。
“裴乾，别再纠缠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许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雨声都盖不住她语气里的疏离。
裴乾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初你毕业挤破头想考进体制内，是谁陪你刷了一千套真题？是谁在你面试前夜紧张到失眠时，给你冲了一整晚的红糖水？
那时候，你说你喜欢我的稳定，喜欢我身上那股书卷气。
现在，这才多久，就不是一个世界了？
裴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轻佻的喇叭声打断。
帕纳梅拉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梳着油头的脸。
“小裴是吧？”赵天纵叼着一根古巴雪茄，烟雾喷在雨里，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在财政所当个小科员，一个月三千块？倩倩跟着你，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啊？”
他看裴乾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裴乾的拳头瞬间攥紧。
赵天纵，天纵集团的太子爷，宁安县有名的富二代。也是许倩考公上岸后，在一次招商饭局上认识的青年才俊。
“倩倩，跟这种穷鬼废什么话，赶紧上车，一会儿王局的饭局要迟到了。”赵天纵不耐烦的催促道，他甚至懒得再看裴乾一眼。
“穷鬼”两个字，刺得裴乾心口生疼。
他看到许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转身，决绝的走向那辆豪车。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许倩！”
裴乾嘶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他想抓住什么，挽回什么。三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被一辆豪车碾碎！
就在他冲到车旁的瞬间，异变突生！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正劈在路边一根老旧电线杆的变压器上！
火花四溅！一股电流顺着地面积水疯狂的蔓延！
“滋啦——！”
裴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撕裂，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孔，让裴乾的意识缓缓的回笼。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以及挂在架子上，正在滴注的输液瓶。
医院？
我没死？
“我靠？幻觉？这是被雷劈出赛博后遗症了？”
一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裴乾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在给他更换药瓶，而在那个护士的头顶上，竟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
【姓名：李娜】
【今日财运：-50元】
那“-50”的数字，被一团灰色雾气包裹着。
裴乾使劲眨了眨眼。
数据面板还在。
他试着扭头，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人——一个腿上打着石膏，正在打鼾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顶上，同样有数据。
【姓名：张大山】
【职业：农民】
【未来一周财运：+2000元】
这个数字，则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
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被雷劈坏了脑子。
裴乾想到自己一个农家子弟，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又考进体制内，要是成了疯子，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不，冷静。
裴乾，你是学经济学的，凡事要讲究逻辑和实证。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心中形成。
他看着正在忙碌的护士李娜，声音有些虚弱的开口：“护士小姐，你……你手边的药瓶，最好拿稳点。”
李娜回头，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这小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被雷劈了，居然没死，命真大。
“瞎操心什么，管好你自己吧。”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转身准备处理换下来的空瓶。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肘不经意间撞到了旁边治疗盘的边缘。
“哐当！”
一声脆响。
一只装满褐色药液的安瓿瓶从盘中滑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整个病房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李娜！你怎么搞的！”
护士长板着脸走进来，指着地上的碎片，痛心疾首：“这是进口的赫赛汀，一瓶五百多！病人等着救命的！你这个月奖金扣五十！赶紧去药房重新领！”
李娜的脸“唰”一下白了，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但裴乾已经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50元！
和她头顶的数字，一模一样！
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能看见别人的财运！
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前一刻的憋屈和难受，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卧槽！这不是幻觉！老子要发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但随即牵动了身体，一阵酸麻感传来。
裴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贪婪的扫视着周围。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个穿着西装，行色匆匆的男人从病房门口走过，一边走一边大声打着电话。
【姓名：黄志发】
【职业：项目经理】
【未来一月财运：-500,000元】
数字之上，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放心吧李总！资金马上到位，我们这个‘滨江一号’项目绝对稳赚！年底我们就在省城买别墅！”黄志发意气风发的喊道，脸上是即将成功的潮红。
裴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们儿，你头顶都快黑成锅底了，还想着买别墅？不被人追债跳楼就不错了。
滨江一号……这项目名有点耳熟啊。裴乾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到什么，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桌上喝水的不锈钢杯子，借着反光看向自己。
杯子里，自己的倒影一片模糊，头顶上的位置更是像被打了马赛克，一团金色的光晕和灰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任何数字。
行吧，灯下黑，医不自医，这设定我接受了。
裴乾自嘲的笑了笑，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他拿起枕边的廉价国产手机，点开银行APP。
【余额：352.18元】
好家伙，全副身家三百五，连医药费都不够。
医生正好走了进来，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裴乾是吧？你小子命真大，就是轻微电灼伤和惊吓过度，没什么大碍。这是账单，480块，去缴一下费就可以出院了。”
480元。
一个昨天看来只是一顿饭钱的数字，此刻却让他犯了难。
裴乾接过账单，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人头顶都飘着一串串数字，红的，灰的，黑的……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实时滚动的金融数据库。
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现实，此刻在他眼中，却写满了答案。
而他，是唯一能看到答案的人。
“许倩，赵天纵。”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
“你们以为没钱就是原罪，以为我裴乾这辈子就该烂在泥里。”
“但你们不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已经变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
“牌桌已经重洗，而我，是唯一能看到底牌的玩家。”
“游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