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宁安县财政所。
裴乾一进办公室，就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空气里有股老旧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混着隔夜茶和廉价烟的味道，闻着很闷。
但在他眼里，这地方可热闹多了。
老油条同事李哥头顶，飘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今日财运：+12.5元（私房钱利息）】
可以，不愧是结婚二十年的老男人，这点钱藏得够深的。
刚来的实习生小妹，头顶是淡淡的粉红色。
【今日财运：+200元（收到男友的520红包，内心盘算买哪支口红）】
啧，年轻真好。
整个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财运好坏，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看到这些，都得从三天前那场雷雨说起，还有他银行卡里那三百五十二块一毛八的余额。
为了交480块的医药费，他只好跟关系还行的李哥借了两百块。
这二百块钱，此刻在他口袋里，烫得像块烙铁。
“哟，小裴来啦？听说你被雷劈了，没事吧？”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裴乾抬头，看到了副所长王富贵。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梳得油光锃亮，挺着个啤酒肚，手里的保温杯泡着半杯枸杞。
【姓名：王富贵】
【职位：财政所副所长】
【未来一月财运：+5000元（工资奖金），-50000元（未知亏空）】
有意思。
王富贵的财运外面是层红光，里头却全是化不开的黑雾。那个-50000的数字，好像随时要把他整个人吞掉。
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烂透了。
裴乾心里冷笑，面上却堆起恭顺的笑容：“谢谢王所长关心，我没事，就是吓着了。”
“没事就好，年轻人身体就是好。”王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走，开周会了。”
……
财政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所长张正义出差了，王富贵理所当然的坐在主位上，官威十足的清了清嗓子。
“上周的工作，总的来说……巴拉巴拉……”
裴乾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人早就走神了。
前女友许倩的脸，赵天纵的帕纳梅拉，还有那句刺耳的“穷鬼”，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
分手这事，说不痛是假的。三年的感情，喂了狗。
但现在，除了心痛，他更多的是一种冷冰冰的期待。
他现在就想搞钱，不顾一切的搞钱。
他要看看，当钱不再是问题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最后，说个事。”王富贵的声音忽然拔高，把裴乾的思绪拉了回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瞟向了裴乾。
来了。
裴乾眼皮一抬。
王富贵拿起桌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咱们县的那个扶贫重点项目，宁安茶叶厂，大家都知道吧？连续亏损三年了，县里三令五申要我们财政所牵头，拿个审计整改方案出来。”
他环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这口锅砸自己头上。
“这个任务，是个硬骨头，也是个锻炼人的好机会。”王富贵顿了顿，目光精准的锁定了裴乾。
“小裴啊，你是名牌大学经济学毕业的高材生，理论水平高，又有冲劲。我觉得，这个任务交给你，合适得很！”
“啪。”
那份积满灰尘的档案袋，被他轻飘飘的放在了裴乾面前的桌子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怜悯。
谁不知道，宁安茶叶厂就是个无底洞！
三年前县里画大饼搞的扶贫项目，管理一塌糊涂，东西也卖不出去，早就资不抵债了。前前后后派去负责整改的两个人，一个引咎辞职，一个挪用公款进了局子。
这哪是锻炼人，这分明是往火坑里推！
裴乾甚至能听到旁边同事的窃窃私语。
“王所这手也太狠了，小裴刚失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嘘……听说王所的侄子也看上了许倩，这是公报私仇呢。”
“完了，这小子这辈子算完了。”
裴乾的拳头在桌下悄悄攥紧。
好一手职场冷箭。
他要是接了，办不成就是能力不行，卷铺盖滚蛋。他不接，就是不服从领导安排，有的是小鞋给他穿。
横竖都是死。
王富贵看着裴乾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事彻底钉死，却看到裴乾伸出手，把那份档案袋拉到了自己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裴乾抬起头，平静的直视着王富贵。
他的视线，在那份档案袋上停了一秒。
【项目：宁安县扶贫茶叶厂审计与整改】
【当前状态：年亏损约30万元】
【核心问题：管理混乱，销路不畅，风水煞气缠绕】
【潜在价值（待激活）：+1,000,000元】
档案袋上，一团黑气盘踞着，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但在黑气最深处，有个针尖大小的金点。那金点光芒很弱，却一直在闪，没有熄灭。
那是……被镇压的财气！
这哪是什么无底洞！这他娘的是个被灰尘盖住的金矿！
裴乾心里一炸，嘴角差点没压住咧开。
他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劲压下去，脸上露出一丝年轻人的倔强和不服。
“王所。”
裴乾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这个任务，我接了。”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疯了！这小子被雷劈傻了吧！
王富贵也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过裴乾会辩解，会求饶，甚至会当场翻脸，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的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不过，我有个条件。”裴乾不顾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说。”王富贵下意识的接话。
裴乾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的说：“如果我一个月内能让茶叶厂扭亏为盈，那这项目后面的绩效奖金，都得归我一个人管，我说了算！”
一个月？
扭亏为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月？”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以为他是神仙吗？三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他一个月搞定？”
王富贵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着裴乾，像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好！有志气！”他猛的一拍桌子，生怕裴乾反悔，“我答应你！在座的各位，还有所长回来，我们都给你做个见证！”
“一个月后，你要是做不到，别说我这个当领导的不给你机会！你自己写辞职报告，怎么样？”
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一言为定。”
裴乾拿起那份档案袋，脸上看不出害怕，反而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
他转身，在所有人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一个月扭亏为盈？
在你们看来，是不可能的事。
但在我看来……
这盘死局，到处都是破绽！
王富贵，还有赵天纵，你们给我等着。
这一局，我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