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声,淅淅沥沥。
楼上传来压抑的、极轻的咳嗽声。
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上面,漏雨留下的黄褐色水渍。
正慢慢晕开,像一幅诡异的预言画。
几天后的傍晚。
我在公用天台的晾衣绳上,收衣服。
陆沉上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热水瓶。
洗过的头发半干。
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
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配一条旧棉裤。
整个人清清爽爽。
除了脸色依旧略显苍白。
几乎看不出,几夜前那副濒死的模样。
“那天晚上,多谢。”
他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
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审视。
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的意味。
我抱着满怀的衣服,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顿了顿,又问。
“你好点了吗?”
“嗯。”
他应了一声,沉默片刻。
又缓缓开口。
“你的手法,很专业。”
来了。
我的心脏,微微一缩。
面上却扯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神情。
混合着几分怀念,又掺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护工。”
“照顾过一个受伤退伍的远房亲戚。”
“手法,是跟他学的。”
“他说,战场急救,都是这么简单粗暴。”
半真半假的解释。
护工是真的。
退伍亲戚,却是虚构的。
但手法的来源,确实是“战场急救”。
陆沉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天台边,停下脚步。
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却始终化不开,他背影里透出的那股孤寂与疏离。
“这地方,”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很快就要拆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我抱着衣服的手指,悄悄收紧。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深不见底,像是藏着一汪寒潭。
“市政规划内网,一周前就公示了初稿。”
“只是,还没对外公开。”
原来如此。
我“未卜先知”的拆迁信息。
在他这里,不过是内部人士掌握的“正常情报”。
这反而,恰好解释了我买房的“疯狂”举动。
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有点内部门路、想搏一搏的赌徒。
潜藏的危机,在无形中,化解了一部分。
我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们都赌赢了?”
“也许。”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视线重新落在远处的夕阳上。
“陈薇,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我的名字。
声音低沉悦耳。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
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撞在我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
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暗潮。
陆沉的身体,似乎在慢慢恢复。
偶尔,他会下楼。
坐在巷口的象棋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