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药瓶滚落在地,已经空了。
他旧伤复发了。
比梦里记载的时间,提前了足足一个月!
我扑过去,想起梦里的细节。
他心脏附近有旧弹片,天气剧变时会剧痛,需要特定的镇痛剂和物理按压穴位缓解。
“陆沉!陆沉你能听见吗?”
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药……在……手表……”他破碎地挤出几个字。
我猛地掰开他另一只紧握的手,那块看起来老旧笨重的电子表侧面,有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里面是一支微型注射剂。
没有犹豫,我撩起他腹部的衣服,对准梦中所记的位置,扎了下去。
他身体猛地一绷,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但我的手没停,凭着记忆,用专业的手法按压他胸腹间的几个穴位。
这是梦里提过的,他当年在境外时的急救手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体温渐渐回升,但神志还未完全清醒。
窗外暴雨如注,破旧的屋顶漏水,滴滴答答落在脸盆里。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忽然用力,将俯身查看他状况的我,一把拉倒在他汗湿的胸前。
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住我的腰,沉重的头颅埋在我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我听见他发出低沉、沙哑、像受伤野兽般的呓语,带着令人心悸的依赖与脆弱:
“别走……”
他的声音暗哑得像砂纸摩擦。
顿了顿,又呢喃。
“这次,别丢下我。”
这两句呓语,像尖锐的钩子。
狠狠扯动着我的心脏。
这句话,绝不该出现在我预知的“剧本”里。
窗外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他毫无血色的侧脸。
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深重的阴影。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在“未来”,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一个能让整个京圈,都噤若寒蝉的危险存在。
可现在,他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又或者说。
像一头暂时收起獠牙的困兽。
我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
紧箍着我腰的手劲,稍稍松懈。
才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轻轻从他怀里挣脱。
我拧了一盆热水。
浸湿毛巾,拧至半干。
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紧抿的唇线。
又掠过他高挺的鼻梁、瘦削的脸颊。
这张脸,即便病弱苍白。
依旧有着刀削斧凿般的凌厉美感。
尤其那道旧疤。
从左眉骨斜划至颧骨,浅淡却清晰。
非但不显狰狞。
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破碎的吸引力。
原来,近距离看,是这般模样。
我在心里,默默纠正了“梦境”里那过于符号化的描述。
轻轻安置好他。
我回到了自己那间潮湿的一楼单间。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
鼻尖,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有药味,有汗味。
还有一丝冷冽的、淡淡的剃须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