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四十三天,我去了民政局。
怀里抱着女儿,挎包里装着录音笔、产检报告、银行流水,还有一份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妈追出来,在门口拽住我的胳膊。
“晚晚,你疯了?你月子都没坐完!”
我看着她。
“妈,我没疯。”
我顿了顿。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1.
我妈叫陈兰,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起早贪黑,供我读完了大学。
我嫁给周明的时候,我妈给了十八万彩礼。
她把这些年攒的钱,几乎全拿出来了。
“人家条件好,城里有房,对你好就行。”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她舍不得我,但觉得我嫁得好。
周明家在市里,三室一厅,婆婆退休在家。
婚前,婆婆拉着我的手,笑得很亲热。
“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
“等你生了孩子,月子我来伺候,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信了。
我当时真的信了。
怀孕前三个月,我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周明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养着。”
我辞了职。
从那天起,我没有了收入。
但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买菜钱,还是我在付。
我用存款撑着,没吱声。
因为我觉得,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等我坐完月子,回去上班,一切都会好的。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做了四维彩超。
医生说:“是个女孩。”
我很高兴。
回家说了,婆婆正在切菜。
她的刀顿了一下。
“女孩啊。”
就这三个字。
然后,她继续切菜。
周明倒是笑了笑:“女孩好,女孩贴心。”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手机。
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到婆婆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一句。
“是个丫头。”
停了停。
“嗨,命不好。”
我站在走廊里,摸着肚子。
没出声。
我告诉自己,老人家重男轻女,嘴上说说而已,不影响什么。
后来的事证明,我错了。
不只是“嘴上说说”。
她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嫌弃我的女儿。
也嫌弃我。
预产期那天,我在产房里待了十四个小时。
宫缩的时候,我疼得把枕头咬出了牙印。
周明在外面等着。
婆婆在外面等着。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在外面等着。
凌晨三点十七分,女儿出生了。
六斤二两,很健康。
护士把孩子抱出去的时候,我妈哭了。
“我姥姥的小宝贝……”
婆婆看了一眼。
“六斤二两,够小的。”
就这一句。
我妈后来跟我说:“你婆婆连抱都没抱。”
我说:“可能是太晚了,她累了。”
我妈没说话。
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但她没多说。
她怕我多想。
我妈在医院陪了三天,就被婆婆“劝”回去了。
“亲家母,你那边小超市也忙,这边有我呢,你放心。”
婆婆笑着说。
“我会把晚晚当亲闺女伺候的。”
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反复说:“有事给妈打电话。”
我说:“放心吧妈,这边有婆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