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2.
回家的第一天。
中午饭。
婆婆端上来一碗清水挂面。
没有肉，没有蛋，没有青菜。
面上飘着几滴油花。
我看着那碗面。
“妈，我刚生完，医生说要补营养……”
“面条最养人了。”婆婆说，“大鱼大肉吃了堵奶，到时候孩子没奶吃，你负责？”
我没再说什么。
吃了。
晚饭，还是挂面。
第二天，挂面。
第三天，挂面加了一个荷包蛋。
我以为是好转了。
结果，那个蛋是因为周明在家吃饭。
周明不在的时候，连蛋都没有。
我偷偷数过。
月子里二十八天，我喝了二十八天挂面汤。
婆婆自己呢？
我亲眼看到冰箱里有排骨、有鲫鱼、有老母鸡。
她自己炖着吃。
把厨房门关上，不让味道飘出来。
但我闻得到。
每天下午三四点钟，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
我躺在卧室里，闻着那个味道。
肚子饿得发慌。
产后第九天。
凌晨四点，女儿哭了。
我爬起来喂奶。
伤口还疼。
每次起身，都要先侧过身，用手撑着床，慢慢挪起来。
喂完奶，女儿睡了。
我也想睡。
但是七点钟，婆婆敲门了。
“晚晚，衣服攒了三天了，你洗一下吧。”
我看着她。
“妈，我还在坐月子……”
“月子又不是不能动。我们那时候，生完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太娇气了。”
她把一盆衣服放在洗衣机旁边。
不只是我和女儿的。
还有周明的衬衫，婆婆的外套，甚至她的内衣。
全家的。
我站在洗衣机前，弯腰放衣服。
伤口扯着疼。
手泡在水里，凉的。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
产后第十五天。
半夜两点，女儿又哭了。
我推了推周明。
“你帮我抱一下，我去热奶。”
周明翻了个身。
“明天还上班，你自己弄吧。”
我看着他的后背。
一秒。
两秒。
我抱起女儿，去了客厅。
客厅没开暖气。
十二月份，冷得发抖。
我裹着毯子喂奶，女儿吃着吃着睡了。
我没敢动，怕吵醒她。
就这么坐了一个半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僵了。
这样的夜晚，一共有多少个？
我数不清。
我只知道，整个月子里，周明一次夜都没起过。
婆婆一次奶都没热过。
三十天。
全是我一个人。
产后第二十一天。
周明的大姑来了。
婆婆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炖了鸡汤，炒了四个菜，还买了水果。
满满一桌。
我坐在旁边，看着那桌菜。
鸡汤。
我月子里一口都没喝过。
大姑看到女儿，笑着说：“哎呀，闺女也好，贴心小棉袄。”
婆婆在旁边接话。
“是啊是啊，我天天说，闺女多好。”
她看了我一眼。
“我对我这个儿媳妇，跟亲闺女一样，月子伺候得可好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
大姑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你婆婆人真好，你有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