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医生说月子里要清淡。
她说：“不吃盐哪来的力气喂奶？我当年……”
又是“我当年”。
第三天。
她说老家有事，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带着一个三天大的婴儿，肚子上一道刚缝好的口子。
陈磊白天上班。
晚上回来，吃了饭，洗了澡，打一局游戏就睡了。
孩子夜里哭。
我自己起来喂。
起身的时候伤口疼，有一次扯到了线，血渗出来把睡衣染红了一片。
我咬着牙，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抱孩子。
后来我请了个月嫂。
一万二一个月。
我付的。
跟陈磊说过，他说“太贵了”。
我说那你半夜起来带孩子。
他没说话。
第二天，我转了一万二。
月嫂来了二十天就走了，因为下一家催着要。
剩下的日子，还是我一个人。
月子第三十天的晚上。
陈磊洗完澡出来，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
我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婆婆发的。
“儿子，你媳妇到底行不行？生个女的，坐月子还花那么多钱……”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了他的手机。
他的微信密码我知道。
我翻开了他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从上往下。
一条一条。
第一条让我停下来的是两个月前，我生产前一周。
婆婆：“你媳妇要是生个男孩就好了。”
陈磊：“知道了妈。”
婆婆：“要是女孩……以后再说吧。”
我继续翻。
生产那天。
婆婆：“是女孩。”
陈磊：“嗯。”
婆婆：“就说了嘛。她家风水不好。”
陈磊没回。
但也没反驳。
继续翻。
月子第十天。
婆婆：“月嫂多少钱？”
陈磊：“一万二。”
婆婆：“败家！坐个月子花一万二！我当年坐月子第三天就下地做饭了！”
陈磊：“我也觉得贵。”
婆婆：“你管管她！别让她乱花钱！”
陈磊：“好。”
我看到这里，手已经在抖了。
但还没完。
我继续翻。
月子第二十天。
婆婆发来一条消息。
“磊子，我给你说，你这媳妇不行。生个女的，花钱又大手大脚。不行你就换一个。王阿姨家闺女你见过吧？条件多好，在银行上班。”
我的手停了。
盯着“不行你就换一个”这几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屏幕前安安静静。
女儿在旁边睡着了。
我看向陈磊。
他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他回的是什么？
我往下滑。
陈磊：“妈，别闹了。”
婆婆：“我闹什么？我是为你好！你好好想想！”
陈磊：“行了行了知道了。”
没有一句“别说我媳妇”。
没有一句“她是我老婆”。
没有一句“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只有“行了行了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了图。
一张一张。
存进了加密相册。
然后，打开了银行APP。
我要算一笔账。
5.
三年的转账记录，我用了两个小时整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