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们家,十二公里。
开车二十三分钟。
我去了。
那天下午三点半,我开车到了滨江花园小区门口。
小区不新,但绿化很好。
有门禁。
我进不去。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7栋在小区的东南角,我能看到那栋楼。
八楼。
窗台上挂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不是我的尺码。
窗户里面,挂着粉色的窗帘。
我家没有粉色的窗帘。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毅的微信。
“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我看了看那扇窗户。
粉色的窗帘后面,似乎有人影在动。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坐回车里。
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我深呼吸了一次。
打开淘宝,搜索了“电钻”。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周毅的书房里,有一个抽屉。
那个抽屉从我们结婚第一天起,就是锁着的。
“工作文件,乱翻会弄混。”
他是这么说的。
我从来没打开过。
但我现在想打开。
我选了一把博世的电钻,加急配送。
下单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3.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绕到小区的侧门,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进了侧门。
门没关严。
我跟了进去。
7栋,8楼,803。
我站在走廊里。
门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门口有一双男人的拖鞋。
棕色,42码。
周毅穿42码。
旁边有一双女人的拖鞋,粉色的。
还有一双小拖鞋。
蓝色的。
很小。
是小孩子的。
我蹲下来。
看着那双小拖鞋。
蓝色,上面印着一个小恐龙。
鞋底的尺码,16厘米。
那是大概三四岁小孩穿的。
我站在那里,听到门里面有声音。
电视的声音。
放的是动画片。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别坐太近了,对眼睛不好。”
一个小孩的声音:“知道了妈妈。”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有股饭菜的香味。
不是从803飘出来的,是隔壁的。
但我觉得恶心。
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碰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她看了我一眼,笑着让路。
“来找人的吗?”
“嗯。走错了。”
她点点头,没多问。
我回到车里,发动引擎。
手没有抖。
眼睛也没有湿。
我脑子里转的只有一件事——
那双小拖鞋。
16厘米。
三到四岁。
我和周毅结婚八年。
如果孩子四岁——
那是婚后第四年。
也就是我流产的那一年。
我想起来了。
那一年,我怀孕两个月。
周毅说公司在赶一个大项目,家用要先挪一下。
那个月的家用他没给。
房贷要还,水电要交,车贷也到期了。
我一个人扛着。
怀着孩子,白天上班,晚上还兼了一份审计的私活。
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骑电动车回家。
路上开始出血。
送到医院。
没保住。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