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床上哭了一夜。
周毅赶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他说他的手机没电了，没看到消息。
“没事，以后再要。身体最重要。”
他说。
以后再要。
然后再也没要过。
“先不急，等经济条件好一点。”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你工作那么忙，怀孕了多累。”
每一次，都有理由。
我现在知道了。
他不要了。
因为他已经有了。
在那个有粉色窗帘的房子里。
在那个备注叫“真正的家”的地方。
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在我流产的那一年——或者更早。
我的孩子没了。
他的孩子，在别人的肚子里，长大了。
4.
接下来三天，我没有任何异常。
照常上班。
照常做饭。
照常等他回家。
他回来了就说两句话。他不回来就一个人吃。
但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查了滨江花园7栋803的房产信息。
我在公司有个同事认识房管局的人。
我请她帮忙查了一下。
业主：王彤彤。
女的。
购入时间：四年前。
总价：一百三十八万。
首付四十一万四，贷款九十六万六。
四年前。
那时候我每个月拼命还房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在外面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八万的房子。
首付四十一万四。
他哪来的钱？
我的脑子已经开始算了。
我是做财务的。
我太知道怎么算账了。
周毅的工资卡我没有，但我有他的银行流水——因为办房贷的时候，银行要双方的收入证明，我手里留了一份。
我翻出来。
从结婚第一年开始，他的工资每个月到账后，会分三笔转出。
一笔转给他妈。每月三千。
一笔取现。每月五到八千不等。理由是“客户应酬”。
剩下的，留在卡里。
取现的那部分，我以前从来没追问过。
“做建筑这行，不花钱搞不定客户。”
我信了。
但现在我重新看这些数字。
每月五到八千，一年下来，六万到十万。
八年。
保守估计，六十万。
加上年终奖、项目奖金——周毅跟我说过，好的年份能拿十五万奖金。
这些钱，我从来没见过。
加起来呢？
我坐在电脑前，算了一个小时。
保守估计：一百八十七万。
一百八十七万。
我还了两百一十四万的房贷。
他攒了一百八十七万，给另一个女人买房养家。
我忽然笑了。
这八年，我和他到底谁养谁？
第二件事：我盯了那个小区三个晚上。
第一天晚上，七点半，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从小区出来散步。
她从侧门出来的。
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就是窗台上晾着的那件。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
长头发，皮肤很白，笑起来有酒窝。
孩子是个男孩。
三四岁。
胖乎乎的，跑得很快。
“妈妈你追我！”
“慢点跑，别摔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
这次，八点半，一辆银色的大众开进了小区。
车牌号我记得。
那是周毅的车。
我看着那辆车停在7栋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