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一个记账本拍在桌上，说坐月子欠了五万。
本子是那种超市买的横线本，封面写着“月子账”三个字。
我翻开看了一眼。
鸡蛋、红糖、排骨、卫生纸，连一袋盐都记上了。
日期精确到天，金额精确到角。
我合上本子，看着她。
她端着茶杯，理直气壮。
“白纸黑字，你自己看。什么时候还？”
我没说话。
但从那天起，我也开始记账了。
不是记她花了多少——是记我花了多少。
1.
月子第三天，我就知道婆婆不是来照顾我的。
她是来“上班打卡”的。
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走。中间大部分时间坐在客厅看手机，声音外放，刷的是那种婆媳调解节目。
讽刺吧？
她看别人家婆媳吵架看得津津有味，自己家儿媳在房间里饿得发晕。
产后第三天，伤口还在疼。
我躺在床上，等了两个小时，问了一句：“妈，中午吃什么？”
她头也没抬：“冰箱里有面条，我等会儿煮。”
等到下午一点，面条还没煮。
她在视频通话，跟小姑子聊天，笑声传遍整个屋子。
我扶着墙走到厨房，自己烧了一锅白粥。
刚出锅，她过来了。
“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锅。
“你身体弱，别做太咸的，喝粥就好。”
然后盛了一碗，端回客厅，继续刷手机。
粥是我煮的。
她端走了一碗。
这是“照顾”。
我妈听说以后，第二天就开始每天送饭。
早中晚三顿，从家里做好，骑四十分钟电动车送来。
我妈六十一了，腿不好。
但她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门口，拎着保温桶，里面是排骨汤、蒸蛋、时令蔬菜。
婆婆倒也没拦着。
她每次接过保温桶，打开看一眼，偶尔评价一句：“汤太油了”或者“菜切太大了”。
然后继续看手机。
我妈走的时候，她也不送。
月子第十五天，我妈送完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我说：“晚晚，你婆婆到底来干什么的？”
我笑了笑：“来看孩子的。”
这话也没全错。
婆婆每天会抱孩子，大概抱两次，每次五分钟。
抱完拍张照，发到她的朋友圈。
配文是：“带孙子累并快乐着，伺候月子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那条朋友圈，有四十七个赞。
我截了图。
不为别的。
就是觉得，这张图以后可能用得上。
2.
记账本是月子第二十八天拍到桌上的。
准确地说，是我出月子的前两天。
那天下午，婆婆难得没看手机。
她坐在餐桌对面，表情严肃。
“晚晚，咱们把账算算。”
我以为她要算什么家务分工。
没想到她掏出一个本子。
封面：“月子账”。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我生产那天。
“9月16日，出租车去医院，47元。”
“9月16日，住院押金，5000元。”
“9月17日，尿不湿一包，89元。”
每一天，每一笔。
一直记到今天。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是：“10月13日，红糖2袋，15.8元。”
下面画了条线，写着总计。
